杳然flaneur

错置。游荡。务虚。

摄影作为社会仪式与挽歌:读苏珊桑塔格「论摄影」(一)

摄影是一次事件,其本身是一次将经验变成一种观看方式的仪式。

摄影在记录的过程中成为参与公众事件的一个选项,一种庄重而廉价的社会仪式。公司团建,班级旅游,家庭聚会,生日派对,如若没有照片作为佐证,它们便难以标榜自己为参与者生命中的某个历史性时刻。用快门——或那个扁平的圆形 UI——在线性的历史上刻舟求剑;每当打算找回那一时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审视那些不知道从什么事件里积累的合照,并尝试拧出里边过期的的时空和人物。

「最终,拥有一次经验等同于给这次经验拍摄一张照片。」

摄影是每个人都能随地执行的仪式。我们礼让摄像头先替我们品尝美味,饱览风景,在掏出相机-按下快门的一套动作中获得占有的快感;通过把电子屏幕横亘在我们与真实世界之间,我们完成了进入影响世界的仪式;此后,每当手指划动相册的滚轴,我们都能重新通过照片回到彼时的影像世界;不必准确记忆那一晚夕阳的颜色如何同放久的鸡尾酒那样流转汇合,也不必留神站在莫奈油画前用目光抚摸每一笔波纹的体验,通过影像的海市蜃楼,褪色的回忆将被重新浓墨重彩地刻写。

「一张照片既是一种假在场,又是不在场的标志。」

发布照片则将我们重新与社会景观连接,将我们重新「上线。」过去我们等待一个人的上线提示音,今天我们等待一组社交媒体的 life update 式照片。桑塔格说「摄影是参与被拍摄对象的必死性,脆弱性,可变性」。她书写「摄影论」的时候没有料想后来有个叫照片廊(gallery)的地方,但一定会认同当代的照片廊就是人所收集之一生所见证的死亡未来时,脆弱现在时,与变化的完成时。

「摄影是参与被拍摄对象的必死性,脆弱性,可变性,通过切下这一刻把它冻结,来见证时间的无情流逝。」

通过按下快门,我们为被拍摄对象按下某种印戳,并同时获得暂时性的死亡豁免:拍摄蜉蝣之事物时,拍摄者感知到永恒。照片是纪念品,所纪念的是近未来将消逝的。

摄影 / 我

大头棕榈与神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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