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九公

玩音樂是興趣,寫作是修行,讀神學是天職。最近出了一本半自傳《道成搖滾》,好像是華文神學界唯一談搖滾樂與神學的巨著。《號外》音樂專欄作家。現於英國伯明讀博士,研究神學、搖滾樂與冰島樂團Sigur Rós,同時化身King Zausage創作宗教系電子音樂。

【伯明翰神搖之旅】:讓搖滾樂文獻扎根在心中

人在一邊睇波、讀書及飲啤酒 (圖片作者擁有)

文:文化九公

你我生於今日世界,彷彿處身於亂世,地球好像就來世界末日。就算沒有所謂的世界大戰,但全球暖化愈來愈迫在眉睫,全世界經濟增長慢慢減退,加上武漢肺炎爆發,全地球都不會再有一片人間淨土,人人自危。武漢肺炎的出現,造就了人類歷史上最震撼的人性醜陋實體藝術展。自私、恐懼、無知及更多人性最嘔心的一面,表露無遺。不論你有多少口罩與廁紙傍身,也遮掩不了人性的恐懼與絕望。沒有專家可以估計疫情何時得到控制,剩下只有自己條命自己救。生死關頭,再書寫音樂好像十分奢侈,又或者當下應該更多聽音樂,滋潤心靈。因為音樂不只有治癒人心的作用,而且在音樂營造的氣氛與維度空間下,讓思緒稿稍稍平靜後,或可引導我們怎樣再成為一個像樣的人類。

但人在英國修讀博士,在潛修搖滾樂與神學的關係之際,反而是搖滾樂的文獻不知不覺慰藉了我悲天憫人的心靈。搖滾社會學家Simon Frith的文獻,絕對是認識搖滾樂真貌的不二之選。後來研究相關題目的學者,但不過是Simon Frith的翻版。儘管Simon Frith的文獻已有十幾廿年歷史,但他英文書寫順暢,行文簡單直接。不像其他學術文獻扮高深,懶學究,Simon Frith的行文風格不胡亂搬弄專有名詞,段落經常有重點。我好久也沒有遇到不濫情、不造作,不自我感覺良好的學術文獻。讀通了Simon Frith的論述,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練成了評價流行音樂與搖滾樂的秘訣,總之一理通,百理明。

只不過,我愈是深入閱讀Simon Frith的文獻,愈是感到安慰,暸解自己並沒有誤入歧途。沒有為了搵食亂寫新音樂推介,也不會強迫自己訪問「無料扮四條」的音樂人。一切可能是自己與Simon Frith的文獻真正做到We Connect有關。

Simon Frith指出真正的搖滾樂的精髓在於真誠(Honesty)與真實性(authenticity)。「真誠」在於創作的作品與行事為人,都是一脈相承。真正的搖滾樂團不會創作自己不相信的音樂,也不會理會市場與大眾的接受程度,總之就是為了挑戰自己的音樂領域,基本上是反商業世界運作模式的音樂風格。「真實性」即是全部創作都是一手包辦,連後期製作都不假手於人,現場演出與錄製的音樂作品都可感受到深層的活力。難得有大師認證自己的想法,頓然覺得心曠神怡。

然後你再看看香港的搖滾樂隊,不要說甚麼學術上的真誠與真實性,連說一句敢言的說話也不行。也許,我們責怪香港市場太細,香港人不懂音樂,香港人只喜歡陳腔濫調的大眾情歌,只求簡單輕鬆旋律,純粹在音符中找尋即興快感。但今日香港活像戰國時代,亂七八糟,理應愈是有壓迫感,思潮與音樂應該愈是豐富,百家爭鳴。可惜事情發展往往都是事與願遺,毫無寸進。談甚麼熱血不妥協,唱甚麼踏上了無盡的旅途,人生夢一場革命至蒼老,都只是填寫啱音的歌詞。香港生病,甚至出事了,人影都唔見。可想而知,想像人生幹一場革命是一件浪漫之事,要付諸實行卻是另一回事。娛樂至死,創造虛幻的浪漫搖滾情懷,你以為有自我反省能力嗎?似乎不能。就算對音樂有要求的樂迷,都是屬於少數。你不要完全責怪商業世界的流行音樂,皆因有甚麼樂迷,就有甚麼音樂作品,要怪就怪自己聽音樂無要求。聽音樂都是是旦旦,那就更不要談政治與民生好了。

此時此刻,香港光輝歲月不再,各行各業都大喊救命之際,也許是一個好時機思想一下自己平日行事為人,做一個有要求的人。你會選擇做一個唯利是圖的偽君子,還是知恥近乎勇的人類呢?紙醉金迷的香港要說再見了,你我是時候做一個「真誠」的香港人。面對殘忍的真實世界,你不一定要聽搖滾樂先成為搖滾信徒,也不需要即時夾一隊搖滾樂團。總之行事為人,對得住天地與良心,搖滾的種子也自然扎根於你心中。但願搖滾種子在我城萌芽,悲情過後,諸神的黃昏終於降臨,香港從此不再一樣。

原文刊於《號外》2020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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