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透紫

一隻讀書不多但愛寫故事的貓。慶幸有機會出版了幾本小說,姑且可稱為輕小說、科幻或推理作者。合著新書《筷:怪談競演奇物語》現正在各書店及電子書上架。

覺得《天能》不夠好看,可能是因為打開的方法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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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能》根本不是什麼燒腦電影,至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燒腦。也許事前太多宣傳用上這樣的說法令人有點錯誤期待了。

我覺得,說《天能》是一部科幻設定紥實的爽片還比較準確。

這句話沒任何眨義,其實是讚美,我接下來解釋。也就是說接下來會大爆雷。不想被劇透的人,只要記住我上面這句話然後跳過這篇文,去IMAX享受完電影再回來看就對了。

劇透來了,被爆雷死你可不能逆時間當沒看到,未看電影快離開

理論再高深套路仍不變

《天能》的故事大梗其實很好猜。它好猜到一個點,我相信不少人跟我一樣,在女主角一開始提到的跳水女人,以及尼爾和男主角在「自由港」與黑衣人對打,當時就已經馬上猜到說的就是穿梭時空的自己。

無他,時間穿梭的題材我們已經看太多。對主角作出幫助或攻擊的人,就是過去/未來的自己,這幾乎是必然的定律。因為,還有什麼能比這更ironic更大張力呢?難道不該是你自己來阻止你參加聖杯戰爭嗎?

即或不是自己,也必然是與自己關係重大的人例如父母祖先

這甚至令創作者陷入困境:你不這樣安排很易令讀者感覺被騙,你這樣安排又太王道了失卻新意。結果《天能》也沒有更好方法解決這套路,也許就是這個因素令它乾脆把提示給得這麼明白,也根本不必你去猜了。

我……放棄思考了,JOJO!

其實不管是回到過去救自己還是複雜的逆時行動設定,只要慣看ACG的朋友都早就訓練有素。想看特殊規則大鬥法燒腦,看JOJO就夠了。

放心,這只是看JOJO常有的反應

創作這類用設定燒腦的作品的困難之處,不只在於設定和解謎上容易做成BUG,還在於如何演譯說服觀眾。太容易觀眾會失望;太困難,觀眾又很容易陷入直接放棄狀態看解說;太複雜,觀眾會覺得規則都你說就好啦反正都你說了算。

難就難在如何拿掐這三組人的比例,最好維持在大部份人似懂非懂,少數人很懂少數人完全不懂的狀況。

實在太難了。即使是非常優秀的作品,通常還是出現大部分觀眾「直接放棄等解說」的狀況。但即使這樣故事還能抓住觀眾的心,靠的通常是角色本身的魅力。大家想看主角板倒歹角是因為心疼喜歡的角色,想看逆轉勝的快感。道理和邏輯拿個大概,總之別破壞我這個快感就行啦。

其實《Inception》都有類似的狀況,但勝在男主角的情感線容易代入,而最後陀螺留下的大哉問其實也不是邏輯理性的,而是類似莊周夢蝶的感性。大眾看完中間一大段夢中夢中夢中夢不一定懂,但愛情和逃離現實的感性大家都懂,也都記住了。這電影也因此成了經典。

我只記得陀螺和帥哥……

而《天能》的人物角色太刻板,情感線也太生硬的缺點,就拖了一把後腿。劇本用有點粗暴的方式要觀眾接受主角是個濫好人,而歹角超中二暴力不講理……但,真的有點不夠時間build up,觀眾情感未能很投射在角色上。坦白說至少我就完全不Care女主角是死是活……

這感覺是某種商業上的妥協和遷就。因為電影的科幻設定太難理解,就只好把其他東西弄得簡單明瞭好懂,好讓觀眾專心在導演想大家專心的地方。

《天能》的逆時行動設定,非常精細和反直覺,可以想像製作團隊為了搞定所有順時逆時的橋段,還要符合物理學,花了多大心力去排除各種BUG。而投入這大量功夫去做,結果卻是大部分觀眾都腦袋放空選擇「放棄思考等解說」的狀況。如果說這是希望觀眾腦筋急轉彎的燒腦片,背後勞力的CP值也太低

不不不我跟你說這邊A是逆時間B才是順時間,這裡A不能露出臉會跟第二場戲接不起來,我們從兩幕前再寫一次……等等回來啊別辭職啊

除非這本來就不是導演的目的。

刺激違和感的另類爽片

從某個角度看,小說和電影,處在故事創作的兩個極端。小說以最少的感官刺激來傳達虛構的體驗,只靠視覺閱讀靜態文字,而在讀者大腦內生成體驗感。電影則盡可能以最多的感官刺激,透過人體這身體介面投放虛構體驗。從無聲到有聲到3D到4D等等,其實現在已經能看出電影發展未來與電腦遊戲重疊的空間。

為了達到這目標,硬體上,在電影中加入立體聲、氣味、強光、水花、甚至震動椅,盡可能利用人體全身的感官。劇本內容則以各種令人驚奇的場景挑動我們的反應,無論是爆炸飛車、色欲美體、Jump scare還是壯濶瑰麗的大場面,都是這個目的。

但爆炸飛車大家還看得不夠多嗎?在電腦特效年代你要多誇張就多誇張,觀眾會麻木。那不如試試用別的方法。

看到人倒站在天花板上你會毛骨悚然,因為這有違常理。

逆時的設定,倒轉因果的順序,會打亂我們腦內建構的正常感官,同樣會令人感覺很不舒服。

所以我認為《天能》對逆時的詳細設定,目的其實只有一個:製造令人驚訝不已的畫面,以違和感的方式去挑戰觀眾的感官──不再只是色聲光影,而是想痛擊觀眾更深層的、根深蒂固的因果感覺。

「別試著去理解,去感受它。」

這句對白不是導演給大家的挑釁,而是真誠的坦白相告。《天能》根本不care你有沒有理解到它怎麼把時間順逆序反來反去(也根本不給你時間去想)。它更在乎你沒有從畫面上感到違和不安,感受那種無法靠直覺瞬間理解的困惑,頓悟我們被時間概念綁得多無助。

《天能》燒腦,但不是急轉彎那種,它的野心是要燒你的時間邏輯感。

所以我會把它歸類入「爽片」,因為它針對的根本就是感官性刺激啊。誰跟你玩鬥智來著?時間方向Flip來Flip去的智力理解的部分,只算入門啦!也就難怪它會採用爽片的典型套路,呆板的角色設定和拯救世界。因為它根本就是只想你看著幾場盛大的動作場面,抱著頭大叫「WTF演慢點或重播好不好我大腦沒法轉換到逆時間啊幹」!

「老兄我們演到哪了?」「你看我樣子看來像知道嗎?」

再廣義一點,我相信這個爽,可能也包括導演看著演員和剪片們滿臉「我是誰?我在這裡做什麼?」的懷疑人生表情,然後他高深微笑的爽。

我一直都是主角

要說電影主題的話,雖然有點薄弱,但其實就是自己打自己,但又自己救自己。

主角跟自己打拳頭架,但也同樣是自己指揮過去的自己進行拯救計劃。未來人類想要毀滅過去的世界,是殘殺自己。女主角回到過去,是拯救自己。整個故事就一直是理不清先後因果,反正就是自己打自己救自己打自己……的矛盾掙扎。像極了我們不斷跟自我糾纏的人生故事,和歷史故事。

嗨,你也陷入跟自己相愛相殺的狀況了嗎。真巧我也是。

難怪無名的主角最後會說:「我一直都是主角」,因為我們的人性就是這樣。個體如此,整體也如此。


總的來說,我覺得《天能》是部很有趣的電影,雖然稍為有點錯誤期待。很多演出效果很棒,根本就是炫技之作。但整體上我還是比較喜歡《頂尖對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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