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個人

Ecce Homo!

論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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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做畢論的時候,選擇了教會做題目,也是因為在一個什麼都被禁止的時代,我發現教會是少數一個“對所有人敞開“的場所,它可以包容任何人所持有的任何目的,也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抱有不同的目的來這裡,獲得什麼或是給出什麼。在那裡面不同的人們來來去去,當他們在這裡的時候,可以和不同背景的人聊天,他們會講述不同的故事,他們的經驗,並對這些故事賦予意義,以及互相地傳遞一些人與人的關懷溫暖,合作完成一些事務,這讓我覺得很安定也很有意義。而且教會不僅僅是這樣一個社會意義上的存在,在它裡面還保留了一些古老的神秘的因素,比如一些留存了上千年的歌曲、儀式、禱文、圖畫,經書,故事,當然最關鍵的是用無數活人死人其最真誠最痛苦最執著也充滿困惑與疑慮的生命態度所證悟出的一些道理,它們超越了經驗層面,成為了到如今被繼續向人們所宣講的精神食糧。

中世紀時教會把自己變成了全歐洲各民族的托兒所、養老院與居委會,它的功能範圍被拉到極限,這時候產生的神學思想都是最有張力的,從溫和冷靜到血脈噴張的不一而足,這應該屬於人類思想史上的黃金時刻,整個現代世界也不過是在炒那時的冷飯。但就算是這些現代社會機構的概念也無法涵蓋那時候教會的角色,從沒有一群人會以致力於所有人靈魂得救作為目的,中國的那群儒生也不過是在軟弱地期待某個皇帝到來把世界變好,他們甚至對自己缺乏信心!但教會不屑於這一點,她自己就是能使世界變好的因素,因為連掌權者也必須服從真理的訓示。介於現代的“解放“取消了天國與塵世的張力,靈魂得救也成了不必思考的問題,之後的思想史再想回到這個問題也變得了困難,浪漫主義和後現代如同人死前的回光返照,失去了超驗聯繫的人感到自己身處恐怖境地,不得不做出如此極端的嘗試,但他們還是會失敗的。

⬆️這與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同樣的邏輯,喪失了對靈魂不朽期待的人將幸福與快樂寄託在此世生命的奔放上,我曾聽一個復旦畢業的學生說,他以後要去出國掙錢,組織武裝來搞一些事,因為人若不能死前看到不義政權的瓦解,人生就太無聊了。這便是試圖使世界歷史的邏輯屈服於自己此生邏輯的嘗試,一切進步人士也逃脫不了這個怪圈,鑒於死後生命不再可能,塵世的正義就被固執地要求實現。

就我自己親眼所見,德國教會還是拖累太多了,有很多尸位素餐的人員機構,幾時她經歷如高盧教會在1789-1905年間所經歷的方能淨化。具體來說就是社會等級制的因素侵入教會,在一些地區人們將教會視為“文明人和“體面人“的聚會場所,邊緣人群被排除在外。很明顯,這是 政教分離傾向不足的體現。直接經歷到的事件: 在某保守城市穿運動裝去彌撒後被一些當地人與神職人員指摘,因為“顯得像社會閒散人士“。„我們這裡的文化就是很冷漠的“,當地神職人員認為自己的本地人身份先於基督徒身份,於是“文化“可以為“冷漠“正名,卻不知道冷漠在信理里已是大罪一件,真是沒有羞恥心。後果就是我認為他們這些人無非就是一群在當地盤根錯節的土豆,除了依附貴胄外毫無用處,甚至不懂得尊重多樣性,除了每天說一些漂亮話騙人騙己以外就是辱沒上帝也辱沒真理。如果我是但丁,我甚至不屑於把他們寫進地獄里。教會在這樣的地區成了右翼民族主義, 大男子主義與政教秘密合作的庇護所,能選擇離開的人都選擇了離開,我認為這是自然規律,也免得這群老白男遭革命者的火刑。

從教會的角度來説,我既是”協助殺人犯“,也救過人命。但這些自我指責和自我褒揚都沒有任何意義了,它們不過是繼續在確認所謂的自我認同而已,我現在實際上卻不需要任何的自我認同,因爲這是沒有意義的。自我本來就是個零,因此也是無意義的。任何給自己尋找所謂價值感的嘗試,都必然地遭遇失敗。”我立大地的根基時,你在哪裏呢?“”你本是塵土,也當歸於塵土。“ 我們不將這稱爲是保守的描述,這恰恰是十分激進的。什麽是激進呢?對舊秩序的抵抗就已經是激進了。任何現代學説,其對於人性的瞭解,都只限於在極爲限縮和狹隘的語境裏,它在維護的依然是人性惡、父權制、舊秩序。從這個意義上來説,我們要求一種全然的逆轉,也即全然的革命,即對現代學説的徹底摒棄,轉而追求古老真理的復辟,追求與絕對者的共融。正因爲我們毫無傳統,我們空無一物,我們是現代的兒女,任何有助於現代意義的推進,其本質都是真正的反動,真正的保守,真正的無作爲,因爲它訴諸的是人性當中“無所謂”“自由自在”的那一面。但是,若我們尋求與古老真理的聯係,我們開始試圖扭轉自己,從絕對者那裏領受新的生命,便已經是與現代性分別爲聖了,便已經是最徹底的革命了。我們不在意任何的代價,一切都將在末日審判來臨時得到定罪或赦免,因此人間就不再需要增加新的定罪和赦免了。我們只需要去度一種完全聖潔的生活,以作爲對天國的準備。

對於那些對於現實問題,有兩條道路:“超驗方案”與”經驗方案”。教會的社會訓導,追求的是後一種路綫,其目的是保障塵世生活時人的尊嚴,以保障其有能力過上真正的精神生活,即面向真理與天主的生活。但是真正解決方案卻是由天主本身來提出的,它的解決方式就與經驗方案不同,經驗方案追求的是暫時的、有限的、漸進的社會改革與心靈革命,但天主的介入卻是直接具有現實性的,是超克暫時的,也是面向它自己的。超驗進入經驗,如同永恆進入時間,這是自上而下的狀態。爲了迎接它的來臨,我們必須做好準備,虛空自己,向它敞開,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俄羅斯修士》一章描寫的恰恰是這樣的圖景。

教會在社會學意義上是歐洲的托兒所、養老院與居委會,是給那些沒有遠方活動能力的人們,也即小孩,在家的婦女,老人,殘障人士,病人,窮人所準備的。他們是無活動能力的,因此教會也是體制化的,體制化的不動的教會是為這些人服務的。但是作爲有活力的年輕人們,我們卻需要的活動,需要的是重組與創造,是對當前秩序的鄙夷與棄絕,追求做真理的合作者,將Agape之革命帶到街市上去,將分裂衝突的世界重新彌合起來。

“我們的座右銘是:懺悔、抵抗、領受和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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