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yunLo

愛人、愛蟲、愛植物、愛礦物、愛月亮、愛天上的星體。工作雜食者、詩文創作者,也畫圖、寫書法、做手作。獨立出版口袋詩集《我不像月亮一樣強壯》。

全身麻醉的時候會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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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全身麻醉的時候會做夢嗎?」
躺在這次門診手術檢查的床上,我瞪著天花板與手術燈,心裡想著這個問題。
我的雙臂呈一字型敞開,右手被血壓計束住,左手正在插著軟針、輸著點滴。

主治醫生已經進來手術室了,正在交代護理師一些事。但我只聽得他說話的聲音,看不見他。他沒有要先來跟我打招呼的意思,我要呼喚他嗎?但要問出「全身麻醉會做夢嗎?」這個問題,我覺得太害羞了。

但其實我還有另一個問題想問:我下個禮拜還要開傳統開腹的手術,那麼,我這個禮拜可以喝滴雞精嗎?因為我太瘦,爸幫我買了兩盒滴雞精,想讓我吃胖一點、增強體力。但我又怕滴雞精含有荷爾蒙會影響健康。

還是不要問,安靜一點好了。

「一切都還好嗎?」護理師問我。
「我……腳掌有一點冷。」手術床有點短,綠色的被單也短,我的腳露在外面。護理師推來一個小檯子讓我放腳,又幫我裹上一條溫溫的被單。頓時雙腳都溫暖起來,感覺很舒服。

「這個是氧氣,你深呼吸。」護理師拿來一個氧氣罩,半掩在我口鼻處。
啊,氧氣罩放太上面壓到眼睛了啦。
「這個壓到我眼睛了」我輕聲呼喚,但兩個護理師在我周圍忙著,沒反應。
「不好意思,壓到眼睛了」還是沒人聽到。天啊,我現在說話沒人聽得見嗎?麻醉過程還沒開始,我已經靈肉分離了嗎?
「我眼睛被壓到了!」我放大聲量,但又害怕太大聲會破壞整個手術室的嚴謹與靜謐。但護理師還是沒聽見。 
「壓到眼睛了!」我再用力喊一次。我想這是我躺在病床上所能發出的最大聲量了。
「啊,不好意思!」護理師終於聽見了,趕快過來幫我調整氧氣罩的位置。現在想想,或許是氧氣罩隔音效果太好。

氧氣面罩被調整好之後,我終於可以放心深呼吸了。第一次戴氧氣罩,氧氣沒有特別的味道,只覺得暖暖的。

另一位護理師過來了。「現在要從點滴這裡幫你注射藥劑,會有點痠痛喔!」
她一說完,我立刻有感覺。
「會痠痛……」我輕聲說。我秉著有任何異樣都要回報的意念。
「對,會痠痛。」護理師回答。她心裡可能再想:剛剛就跟你講過了啊。

為了對抗那整隻手臂的痠,我慢慢深呼吸。然後……

緊接著,我耳裡聽到「她醒了喔!」。是護理師的聲音。我眼睛張開。
此時,我被告知,手術已經完成了。
啊,是喔,我什麼感覺都沒有耶!難道就已經經歷了被麻醉昏迷、醫生動完手術、恢復意識的過程了? 

「請問,現在幾點?」我恢復意識的第一句話。
「十點二十分。」
我心想:喔喔,那還早啊。

我被推出了手術室,推進了恢復室。

回家的時候,發現嘴唇角落有瘀痕,嘴裡邊緣也有點破皮。這是我在失去意識時自己咬的嗎?還是他們曾經在手術中間放了什麼在我嘴裡?我有被插管嗎?

天啊,全身麻醉,真是太奇幻的經驗了。完全沒有「感受到」被麻醉,而是,自己像是一台正在運轉的吹風機,沒關掉電源就先拔掉插頭,然後突然又直接被插上插頭開始運轉。吹風機自己以為是無縫接軌的轉著吹著,但其實,中間不知曾被人從哪個房間帶到哪個房間、不知過了多久了。

這就像是,中間的時間都被偷走了。彷彿是不小心眨了一次眼睛,再張開眼而已。完全沒有「意識」的存在,意識整個關機。

意識關機的時候,只剩肉體的我,還是本來的我嗎?
目前我無法想透這個答案。我只知道,那夜回家睡覺,隔天清晨我四點半就醒來,就覺得睡得太夠了,精神飽滿。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像全身麻醉一樣的休息過。我本身就是個淺眠的人,而任何人就算睡得再怎麼沉,意識從來都不曾關機。意識關機,整個人才是徹底地休息。

被全身麻醉的時候會做夢嗎?
這次的體驗是沒有作夢,別人會不會作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終於因為全身麻醉而得到片刻的充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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