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娜

年青记者,曾深度参与劳工、性别、剧场议题,正在争取社会人的做梦权。 欢迎联络:linalinazhu@protonmail.com

我的植物性爱情的滋长

2020年读的第一本书是弗洛姆的《爱的艺术》,当下我正身处于对爱的困惑之中,想要获得一些可能的答案,几位朋友联合推荐了它一起共读,那就来读读看吧。

没想到这本薄薄的小书在之后的几天,给我带来极大的惊喜,也许是作者的论述贴近我自己的生命体验,有很多心里打结的困惑被轻巧解开,也有对于更多自己坚信之事的确认。

读的过程是像随着水顺流而下,刚开篇的时候,我以为书的主要观点是教人拥有爱的能力需要不断追求自我生命经验的完整性,寻找自己的生命力。随后读着读着又发现,作者提出人的实践要训练纪律、集中和耐心,提出爱的实践云云,是从资本主义社会下人的异化状态中跳跃出来,寻找一种自我感受的主体性。读到最后一页,爱已经贯穿了社会,我被深深震动到,原来爱也开反思社会变革。

读完以后,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在2019年实践的可贵之处,就是更接近一个完整真实、成长健全的一个人。

以下做了一些重要的笔记或书摘。


爱的辨析

「爱情只能产生于这样两个人中间,这两个人都从他们生存的圈子里跳出来,并相互结合,同时他们每个人都又能脱离自我中心去体验自己。只有这种“中心体验”才是人的现实,才是生活,才是爱情的基础。

这样体验到的爱情是不断的挑战,这种爱情不是避风港,还是一种共同的努力、成长和劳动。如果两个人能从自己的生命的本质出发,体验到通过与自觉的一致与对方结成一体,而不是逃离自我,那么在这样的基本事实面前,就连和谐、冲突、欢乐和悲伤这样的东西,也都只能退居第二位了。

爱情的存在只有一个证明,那就是双方联系的深度和每个人所爱之人的活力和生命力,这也是我们所能看到的爱情的唯一成果。」

这段highlight让我回想起自己也有真心实意地爱过别人,有相互的爱也有单向的爱。身处在真切的爱意里,总是让我有很多创造性的激发,产生深刻的对人本身的了解和对话,是生命力更加充盈,也对世界更有探索欲的状态。这种唤醒仿佛让我重新确认了此刻的感受,我还没有抵达我爱的状态。

爱的实践

在弗洛姆的书里提到,训练纪律、集中和耐心是一种重要的实践。它们强调的是先回归于人的自我感受,从被绵绵密密身处其中的资本主义社会中跳跃出来的一种能力,是一种人的主体性自发性出发的训练纪律、集中和耐心,而非社会规训的要求。

比如他会提到资本主义社会中人遭遇的异化,人为了反抗工作变得懒懒散散;被资本主义社会里繁多的娱乐和关注吸引,无法集中自我的感受,乃至于丧失人之为人的完整能力;耐心则是资本主义社会被定义的速度、效率,让人也许都无法等待,只想即刻得到。

在分析资本主义社会对人的异化之中,实践训练人的纪律、集中和耐心,成为一个完整能力的人之后,才能把这种迁移到爱的实践之中。

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启发,指明了一点日常实践的行动方向,尤其是提到一小句「睡觉是非积极活动的唯一形式」,那就先从不依赖逃避性嗜睡开始训练纪律吧。

「集中意味着要完全地在现时地生活。
合理的信仰是一种信念,建筑在自己的真实经历之上,扎根于自己的思想或情感体验。
自我的感受:我=我的自己+我的力量中心+我的世界的创造者。」

爱与社会

最令我震动是作者能贯穿资本主义社会的脉络来观察爱,也能在关注人的状态的同时,提出要如何回到一个能支持人得到爱的社会。

其中涉及人的异化,弗洛姆是这么表述的。「人变成了物,成为自动机器:一个个营养充足、穿戴讲究,但对自己人性的发展和人所承担的任务却缺乏真正的和深刻的关注。」

简单来说,他尤其关心正在遭遇的资本主义社会下,人存在的异化,而且使得人失去爱的能力。他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让人重新体验自己的力量,例如通过追求自我生命经验的完整性,而不是依赖崇拜国家、生产或是消费来活着。他希望能有一个这样支持着人的社会,是他暗示的变革方向。

也读到「把爱情看做对人类生存问题作出唯一的和真实的答案的人,必然得到一个要对现存的社会结构进行重大和激烈变革的结论」,就把爱与社会行动相互串联起来,感受到了无穷的可能性和力量。

书里指出“你爱我多少,我爱你多少”这一点是源于资本主义的公正道德,也让我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受。就是在资本主义市场里的交换构成一切的要素,”你给我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无论物品还是爱,这意味着要把自己同他人分开,尽管尊重他人的权力,但不爱他人。

我有段时间一直在试图平衡这一点,当发现对方的爱并没有被唤起的时候,我也想要克制我表达的状态,其实是一种避免自己失望的反应方式。然而弗洛姆说爱是一种命中注定失败的事情,要有承担风险的勇气,爱一个人就是要献出自己,而不期待得到回报,但相信自己的爱一定会唤起对方的爱。

好的,要抵达的爱还有很多可能。


读这本书的几天里,我感受到一种奇妙,即当我从投入喜欢别人的状态,选择冷静并悬置出来之后,所有的关注和投射又回到自身,反而能感受到更多世界的丰富性和油然的快乐。读完后和一直喜欢的人重新坦诚地沟通,此刻好像达成了新的和解与放下。

我也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更关注人本身的状态,想要找到人合适有能量的生活方式,不管是所爱之人,还是其他人,这都是比爱或关系的达成更加重要的东西。这点也许可以加进我的信仰之中。

最后一个问题留给大家——

请问:一个被围困在这么一个罗网之中的人如何才能不忘记他是一个人,只存在一次的人,只有一次生存的机会,能经历希望、失望、担心和恐惧的人,渴望爱情和受到虚无和孤独威胁的人呢?

某日梦中境,醒后所画

标题来自一首跨年当晚读到很喜欢的诗句,也顺便摘录送给大家。

我的植物性爱情的滋长,
比许多帝国还要慢,还要广:
一百年我都用来赞美
你的眼,用来凝视你的眉;
两百年崇仰每一个乳房
三万年才遍及其余的地方;
每一个部分至少要一世代
最后一世代你的心才登台
……
可是我背后总听到声音:
时间的飞轮急促的逼近;
而摆在我们前头的一切,
就是永恒的无边荒野。

發布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