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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再无许有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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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再无许有臣

原创 常玮平 绿4岛 2018-11-19

世上再无许有臣


文/常玮平



“我操!”


前天听到许有臣被执行死刑,没忍住爆了粗口。也不是骂谁,只是个夹杂了震惊、愤怒、遗憾和悲伤的语气助词。当时我正准备晚餐,突然一时没了胃口。人生总有这样的时刻,噩耗突至,打破潜意识里隐约的躲闪,把一个永难追回的结果砸在眼前。除了眩晕,一时竟不知反应。


中国的旧俗,夫为妻纲。知道张小玉的,却不一定知道许有臣。我提及他们时,列张小玉在许之前,不是刻意反传统,只是便于他人理解。确实,在焦作市公安局中站分局警察被刺死案发前,许有臣一直是站在知名访民张小玉身后的男人。谁能想到,这一次,“老实巴交”的许有臣走向前台,继而在四年后的初冬,走在了张小玉前面。





因代理他们不服行政拘留提起的诉讼,此前半年,我就认识了许有臣。老许到车站接我。初见之下,比之张小玉的表现力,老许确实木讷。聊了几句,发现他对时局的水平眼界,不输其妻。张小玉信佛吃素,却给许有臣包肉馅饺子。张小玉在“演说”,老许只是点头、微笑。和一些访民也顺带着在城市里寻找爱情不同,他们看起来是一对妇唱夫和的“模范夫妻”。


他们的人生,本可不必如此。张小玉的父亲开过煤矿,赚了钱,差点儿赚了大钱。集体的煤矿,连年亏损,被张父承包后,一年扭亏。集体又眼红,毁约,锁了煤场不让运煤。张父起诉要求继续履约,胜诉。但煤已经被集体卖掉,法院也无可奈何。当时的报纸都报道过。最近在谈保护和鼓励民营经济发展。法治不彰,却让张小玉之父成了死在起跑线上的那一代民营企业家。张父指着家里的柜子含恨离世,柜子里是他打官司留下的全部材料。世事艰难,子孙不肖,当时也就算了。直到儿子考上大学,他们夫妇却又走上了上访之路。


然后。


他们夫妇被抓后,都以故意杀人被拘。焦作警方关了我24小时犯了众怒,我也因“拼命”赢得了我无法继续辩护后其实已不怎么需要的家属的信任。当时,莫少平律师事务所的马律师有意参与辩护,家属询我意见。我建议别让来。我迄今没见过莫、马二位律师。如此武断,也是当时盛传莫所律师介入案件后竟常有消声灭火之神效。李金星、刘书庆、刘金滨、刘浩、王兴、蔺其磊等(恕不一一)律师相继介入。案子后被指定三门峡市异地管辖。后来,张小玉被释放,许有臣被起诉到了法院。张小玉到西安找我。我是她的辩护人,不可能再做许有臣的。一起吃了个晚饭,她又去了北京,走她的老路。然后又以寻衅滋事判了也许三年吧,明年三月期满。






许有臣一审被判死刑后,我见过他儿子一次。问我。我说,只刺了一刀,事发后在派出所当场等待警察到来,加上案发前警方将其从焦作站强行带到派出所涉嫌违法,排除了死者是警察的身份影响,是否必然要判死刑?而且,性质如何辩不论,只要不是正当防卫,确实有人因你而死,即便打感情牌,主动表示一个赔偿的意向呢?我不知道他们父子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但他似乎感觉他父亲无可避免要“牺牲”。这也许是无可奈何之后的自我安慰,但对于一个律师来讲,如果不追求“免死”、罪轻抑或无罪,辩护的意义又何在呢?


最近看了一部有关死刑的纪录片《生死线》。其中一集讲2017年4月,美国阿肯色州因用于执行死刑之一药物咪达锉伦即将过期,而美国的药厂,已越来越不愿向政府提供用于执行死刑的药物,该州计划在10天内处决8名死刑犯。律师们拼尽全力,在执行前一小时,争取到了最高法院对第一名死刑犯暂缓执行的裁定。




律师用尽程序,就是要为延缓他的当事人被执行。受害者的女儿说,我的母亲被杀了,她若活着,应该会反对死刑,但我还活着,我希望他死,结束这一切,这对我是种解脱。


每个人对生死的看法不同,对死刑的看法不同,身份映射后,更会不同。好在,彼此尊重,各自努力。


我国没那么争分夺秒、惊心动魄的死刑复核程序,不过到现在,都不重要了。许有臣,这个四年前跟我有数面之交的人,他的温度,他的言语,他的形状,在这个世界上,此刻均已不复存在。





在焦作,他们家不远,是元儒许衡之墓,天长日久,附会成了许氏宗族墓,近300亩。不管大儒小民,百年的尺度,大家都重归泥土。但在此刻,想到他人生的最后四年,总之有些悲伤。


有臣,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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