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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脸”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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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脸”的中国人?

原创 常玮平 绿4岛 2019-11-08

最近,浙江理工大学郭兵副教授向其办了年卡的动物园提起了“人脸识别第一案”诉讼。




看诉求,要求退卡费等,应该是违约之诉,即认为动物园要求采集人脸信息方可继续入园违反双方先已成立的服务合同。起诉时,他还没被采集信息,案由也不是隐私权纠纷,最后的裁判,也可能不一定对人脸信息是否个人隐私作出认定。从此视角,这个第一案还是有一点儿缺憾。不过已经很好了,至少藉此将人脸识别的话题引入了公共讨论。公开资料显示,郭教授是86年的,浙江大学宪法和行政法的博士。我国盛产学者,但能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的,说实话不多,郭教授从身边小事儿做起,更尤其难得。


报道出来后,很快就有朋友给我发信息,说,这个人和你好像啊。也有媒体问我对此案的看法。我能有什么高见啊,只是确实对此有一些关注。既高兴又惭愧,我也本早就可以提出类似的诉讼。


人工智能时代,人越来越数字化、网络化,人类轨迹的确定性也随之降低。人类如原子核外电子,其位置,在每一次被观察到时才确定,在未被观察时,理论上可能处于任何位置。而每一次“被观察到”,所用的验证方式,就是如人脸这样的惟一生物识别信息。简单点儿来说,考虑到指纹太小,而且你走路可能手插在衣兜里,人脸差不多是最后也是惟一的社会活动识别信息。对遍布全国的雪亮工程人脸识别摄像头来说,每个人类就是一个行走的二维码。可怕的是,这些二维码,别人一旦取得,做个面具,贴自己脸上,他就是你。如果你知道支付宝有个smile pay,你大体应该明白,别人拿着你的二维码,就可以转走你的所有钱。法律上,那就是你转走的,无可争议。


而如此重要的信息,我们在高铁站、飞机场、景点,被无偿、无畏的采集着,还一脸开心。所以我完全无法理解北京大兴国际机场要人脸识别登机时,民众那个欢天喜地的劲儿,以后怎么好意思再说别人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只能说,在中国,人们对人脸是一种隐私信息的接受度之低,对人脸识别宽容度之高,为了便捷愿意牺牲的代价之多之大,让人忍不住感叹,中国人从特别爱面子到特别“不要脸”,改变几乎是一夜之间。


科技发展到今天,人脸识别,已经是一个世界性议题。上半年,微软宣布自毁其为了研究人脸识别而建立的搜集了千万人脸图像的MSCeleb数据库。今年9月,加州立法禁止警察随身携带的执法记录仪中使用人脸识别软件。这其中的逻辑,都是防止人脸识别技术的滥用和个人隐私的泄漏。


2017年,庐山。远近高低各不同,庐山确实美艳,还有宋美龄的美庐。除了门票,景区内的游览车,也卖通票,可以随上随下。但买票时,会要求采集指纹,用作后面上、下车的验证。今夏,黄果树。黄果树的三个景点较远,几乎无法避免要坐50块钱的大巴。但大巴乘车处和三个景点的入园处,都必须人脸识别才能通行。


这些情境,和郭教授的类似。不同的是,郭教授早就交费办了年卡,这次人脸识别是动物园的升级措施,那很自然就可以以业已存在的合同关系来成诉。对庐山和黄果树来说,我和它们素昧平生。站在意思自治的角度,客官您要是觉得人脸识别无法接受,你也可以不买票,不坐车,不进去。也就是说,你漂洋过海的来看我,但你也可以啥都不看,漂洋过海再回去。这当然是一种理想情况下的任性,绝大多数游客,包括我,除非出来纯为给自己添堵,都还是认了。


当然,在买票、扫脸、从了之后,你如果想起诉,依然可以在诉状中说,为了上车、入园的管理,完全可以通过查票,或者扫二维码的方式实现,强行升级为通过指纹、人脸等生物惟一识别信息,搜集公民隐私,超出了合理性,考虑到名山大川的稀缺性,管理方的强势地位,这种城下之盟属于霸王条款,依然是违约或者侵犯隐私权的,只是法官看着会比较绕。


也是因为太绕,太忙,而且,去九江或安顺,起诉开庭,一审二审,并不是一个没有成本的事儿,当时一时愤慨,事后却再也没去起诉过。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对一个执业之初,就标榜要诉遍身边不平事的人,每每想到自己没有做到“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真的很脸红啊。事已至此,只能说,某虽不才,但郭教授这个案子若需要代理人,我一定免费。为了显示我的真心,我决定违反职业伦理,主动寻求联系郭教授。嗯,这个热点我蹭定了。


文章已于2019-11-08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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