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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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的海盜先生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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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響起時,我正在陽台恍惚的抽著煙。

由於是非常現實且暴力的聲響,所以上一刻所想的非現實事情就這樣被吞沒了,且就像醒來的夢一樣,完全想不起來。鈴聲持續了十五秒左右,我開始猶豫到底該不該接起來,但我想到上一次跟誰講電話已經至少有一年以上了吧,可能甚至更久也不一定,就這樣,大概持續了三十秒吧,像放棄似的手機就這樣靜止,我的煙也差不多抽完了,擰熄之後回到房間裏,看到底是誰打過來的,「未知號

碼」,既沒有顯示號碼也沒有app的通知,就只有「未知號碼」四個字,簡直就像不祥的葬禮上會出現的字一樣,我再次看著手機,想一想到底有誰會因為什麼事情特地把號碼隱藏打過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然而我完全沒有概念,就像翻開不知名語言的書一樣摸不著頭緒,我放棄思考,把變涼的咖啡喝一小口含在嘴裡,在慢慢的讓他滑過喉嚨,進到胃裏,然後再打開陽台的門,早晨的陽光正直射沒有屋頂的陽台,雖說才四月還不到炎熱的季節,但我還是在腋下滲了一點汗,用打火機慢慢的點燃煙的前端,再深深的吸到肺的深處,想著等一下要去便利商店買咖啡,一邊把煙抽到尾巴。

最後我沒有出門去買咖啡,只是再泡了兩包即溶咖啡(我都一次泡兩包這樣比較濃),回到桌前的時候,手機再度響起,這次我沒有猶豫,確定了是一樣的「未知號碼」就接起來。

『喂?』我說。

然而什麼聲音也沒有,我乾咳一聲,把手機換一隻手繼續聽。

『不好意思,請問…』電話掛斷。真該死,我想,就當是惡作劇電話好了,或者不知道我在哪犯罪,被害者家屬查到了我的電話所以騷擾也不一定,我不知道,這種事我真的不知道。

很好,現在早晨十點,是個悠閒的時候,已經不必像之前早上六點就起床準備上班了,我現在什麼工作也沒有,下午沒有預定,晚上更沒有約,一整天我都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雖說是如此,由於我一個人住,家事還是要做的,我不討厭做家事,只是我不會煮飯,住的地方也沒辦法開伙,我對食物也一點都不講究,說起來我能做的只是把不大的房間隨時維持可以招待客人的地步(當然不可能會有人來),養的貓伸伸懶腰往我身上蹭了一下就躺在我的電腦椅上,雖然說無業的狀態我一點都不討厭,但每天都要支出,又抽煙又喝咖啡,想當然積蓄正在一點一點的消耗,雖然我每次提款的時候都故意不看餘額,覺得看見了自己的餘額就好像衣服被扒光一樣赤裸裸的,於是跟貓擠在同一張椅子,一面看上面的職缺,但那就像排列整齊的異世界的文字一樣,雖然是中文,但我讀不到他的意思跟資訊,該死,我沒有特別想做什麼,但怎麼都是服務業?餐廳、賣場、民宿…等等,對於我這個不擅接觸任何人的身體來說根本就是文字屍塊的排列,我想。

離開求職的網頁我躺回床上去,並用iPod戴上耳機,選了amazarashi的未来になれなかったあの夜に (Long Edit.),哼著小聲的前奏,爽快的刷電吉他聲響過我的耳朵,就這樣,我的一天開始了,音樂響起,屬於我的一天就正確的到來,沒有一點延遲,雖說每天換的歌可能會不一樣,不過通常一首歌都會維持幾個月,就像刻進了甚麼東西,音符與歌詞刻進了我的行程內。我在床上翻身,適時的用耳機切換歌曲,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我的肚子餓了,按一下iPod,顯示11:32,是時候該出去吃午餐了,我摘下耳機,用耳機線一圈一圈的繞著iPod像是固定什麼一樣纏好,起床的時候貓也正在吃著午餐。

我在衛生衣外加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背上我的十年側背包,只是簡單的用水洗一下臉,就出門準備去離我最近的便利商店解決,正在我準備出門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一樣是「未知號碼」,我並沒有理會,只是快步的走下樓梯,途中經過別人的房門,不過甚麼聲音都沒有,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啊,不會有人的,被遺棄的只有我而已。這世界正在栓緊螺絲上著發條,辦公大樓有嚴厲的上司正在斥訓著部下,開幾小時的會議討論著不著天際的議案,但這都跟我沒關係,我想。我就是一個人,誰都管不著我,打開大門,往300公尺遠的便利商店走去,還沒有到上班族的午餐時間,路上沒甚麼人,很好,我想。進去之後選了不知名的一貫性的統一微波食品,吃完也沒辦法有任何感想的那種,就丟到店內的垃圾桶,然後我拿了一瓶茶裏王的濃韻烏龍茶大瓶的,準備冰在冰箱裡等時機到再喝,至於是什麼時機,等到了就知道,總之我是極需要飲料的人,這讓我有點煩惱,因為要花錢,但在接近夏天的日子裡,這真的很重要,咖啡是熱的(雖然都會放到常溫),說起來也只是一個禮拜買一次的程度,還可以接受,於是我回家,回到我那個十坪一房一陽台的房間,想著下午要怎麼過。

上午泡的咖啡還有剩,我就喝一口冷掉的咖啡在陽台準備抽菸,這些家具是我搬出來之後才買的,由於我抽菸,所以一定選擇有陽台的房間,也可以放洗衣機跟晾衣服,不需要跟別人搶著投幣式洗衣機甚至要排隊,除了買洗衣機,也買了冰箱,小型的冰箱,有冷凍,雖然說是不太知名的牌子但可以快速冷藏,冰進去的飲料很快就冰了,這點讓我很安心,洗衣機買了10.5kg的,為的是可以自己洗被單跟床罩,只有偶而穿的貴重西裝跟冬天的大衣外套需要送洗衣店洗而已,大多自己就可以處理。在陽台抽完菸之後,我決定出門到賣場購買儲備的食品跟特價的飲料,不過才剛出門回來不久,於是我又恍惚的在陽台抽著不知道第幾根的煙,一邊聽聽遠方的蓋房子的聲響、還有狗吠。等我回過神時,時針已經指著下午1:56,該死,已經過了快兩個小時,我趕緊穿上薄外套背背包出門,騎著十幾年前的二手機車往賣場前進。

歌曲我選了RADWIMPS的愛にできることはまだあるかい。這首歌是我騎車的定番,不知道為什麼,聽這首歌的時候,隨著巧妙的弦樂響起,心情會變得很開朗,雖然我不是開朗類型,但騎車的時候我喜歡懷抱著類似希望之類的東西前進,這我真的不懂,或者這才正常吧,我想。

大概騎了十五分鐘左右到達,我先在前面的喫茶店停車,那邊總有比較多車位,賣場前的停車格總是被佔的滿滿的,明明只隔一條路,真搞不懂噢。我走進喫茶店,在靠窗的坐位坐下來,點了一杯冰美式咖啡,望著窗外,人們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機車,誰在大聲交談著,轉彎過來的汽車彎下去進去地下停車場。

「不好意思,這裡有人坐嗎?」一個唐突的女聲,我抬起頭看,一位大約二十歲左右長髮女性,胸前抱著像資料一樣的東西,面容沒有甚麼記憶點,倒是眼睛大了點,以他這個臉型來說。

『可以,這裡沒人坐。』我說。

「是這樣的,看你的臉上有一些痘痘,想請問你平常有在保養嗎?」她說,充滿機械的說法。

『沒有,完全沒有。』我說,大概是來推銷美容保養品的吧,之前也在賣場前遇過。

「呃...你是住在304號房的先生嗎?」她說,突然間聲音轉了調,變正常了。

我只是充滿疑問的抬頭望著她,我是住304號房沒錯,她怎麼會知道?

「我是住在106號房的,你的鄰居,之前看你出入過好幾次,剛剛在外面我就在懷疑了,沒想到遇到住在同一棟的人,真是太巧了。」她說,好像真的很巧。

「是這樣啦,我在打工,就是對面那家美容保養品啊,貴的要死,把人拉進去聽介紹是我的工作,他們好像很賺,在旁邊聽都是幾萬幾萬的保養品就這樣賣,不過就是洗臉跟擦臉的保養品嘛,真的是騙人的,放心啦,我不會跟你推銷也不會介紹,嘿,你很完整嗎?」

『完整?』我充滿疑問的說。

「就是...不是支離破碎的人,我也說不上來,就是...你不是殺人犯吧?」

『我想不是。』這點我還是有自信的。

「那偷竊呢?嫖妓?」

『沒有。』

「現在在做甚麼工作,為什麼這時間會在這裡,是要買東西嗎?」她接著說。

『我現在沒有工作啊,既沒有妨礙到誰也不會造成誰的困擾,我只是沒有工作而已。』對,我沒有工作,這沒有什麼對錯,雖然說一定要工作,也不用急著現在找工作啊。

『我很完整,雖然抽菸,但不喝酒。養了一隻貓,雖然住的地方不大但該有的都有,我接納著自己,排斥著他人,與其說是個好人,倒不如說是個無惡的人,你呢?你完整嗎?』我說,雖然這樣說,但內心沒甚麼自信。

「我是殘骸喔,真正意義上的殘骸,不過有空再跟你說,我現在必須去拉客人了,你看,有人走進來了。」她指著門口,確實有一個年輕男性走進來。

「我叫Cecilia,我們會再見的。」說完她就拿著資料在另一桌坐下。

而我的咖啡也送來了,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著她熱心的講些甚麼的樣子,Cecilia到底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總之有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女孩住下我樓下,106號房,大概就是正下方吧。回去再看看,於是我把咖啡喝乾,在櫃台付了錢,便往賣場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4:31,結果也沒買什麼,只是一些罐頭還有兩手六罐裝的百事可樂而已。我事務性的把罐頭排在櫃子上,可樂冰到冰箱裡去,「嘿,你完整嗎?」我不確定,她說的完整到底實質上指的是什麼東西,這讓我有點好奇,畢竟我是第一次被人問說完整嗎,我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現在三十五歲,家庭上雖說不完整不過都是孩提時期的事情了,距離現在很遙遠,一個姐姐,不過也很少聯絡,學生時期被稱為天才但出了社會就甚麼都不是,搞到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學生時期的同學現在都成家立業了,只有我還是孤身寡人一個,沒有稱得上算是朋友的朋友,至少近五年以來沒有任何一位友人拜訪過我,如果只說家庭,我確實是支離破碎的,如果說人際關係,我也近乎是像散落在地上的零件一樣,但有一點,就是我從沒做過甚麼虧心事,學生時期沒作過弊,畫圖也都靠自己,雖說沒告過白但也沒被告白過,出了社會一步一步的做,從基層開始腳踏實地,雖說現在沒工作但那時可算是慢慢升職,這一點我很確定,這樣我算是完整的。

但,這一切只是兩年以前的樣子,我自從因公受傷之後請長假,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就被替代了,想回也回不去。雖說有一定的存款,但正逐漸消耗中,我正往一無所有前進。這樣一想,我可以說是完整了三十年,然後正一片一片的剝落中。

對於心理疾病上的處理,因為我到現在已經完全不吃任何有關這類的藥物,所以在表面上我覺得我已經完全好了不再需要醫治。一直到了最近,一些異常的生理行為(這類的生理行為不知道為什麼都是可以被心理環境所帶出來的生理行為),讓我開始覺得:其實我並沒有好。『其實我並沒有好。』只是我讓自己習慣那個已經病態的心理而已,這只是一種習慣而已。但這樣想的同時,又會想到既然這樣糟的心理可以被習慣的話,那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一種病了,就像生理病痛這樣是無法被習慣的一樣,心理也應該無法被習慣吧。還是說,我已經到了不需要止痛藥就可以與病痛共存?不可能。我自己知道我並沒有強大到這種地步,因為我是個平凡無奇的人。既然沒有嚴重的影響到現實生活,那麼我就會允許這樣的情況。

我已經摧毀了類似芯的東西。

莫名的恐懼感降臨。

我不想再多想,看了時間,下午5:19,算了,就這樣睡吧,睡久一點半夜可以醒來,還可以做很多事情,Cecilia,塞希莉亞,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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