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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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之绿·半纪实系列 刘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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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之绿·半纪实系列 刘水巳

    听着卫兵的报告,科列夫实在有点担心。

    作为一名驻扎在柏林街区的苏联步兵团的团长,这是他在这个月里第四次接到卫兵的报告,听到有士兵在巡察时被枪杀而死了。然而这对他毫无用处。他还是无法搞清楚谁会是这样一个凶手,如此顽强的想要杀尽这里的士兵。然而少校并不愿意听他做任何解释或者研究,只不过要求他立刻查明这些事情。“这怎么可能呢,”科列夫无奈地念叨着,“一个能用狙击枪干净利落地射杀卫兵的精锐战士,居然可以潜伏到这里观察人员又不被发现,这怎么可能呢?”

     柏林的春天并不是暖和的,但比起基辅或是莫斯科,要好太多了,”至少这里的雪不会把你的腰埋进去!“科拉夫让作报告的卫兵守在门口,自己坐在窗边,向外面张望着,干枯的树木似乎并没有发芽的迹象,依旧死气沉沉的。”柏林,这个顽抗的城市,很快也要像这棵树一样死气沉沉的了......“他把思绪收回窗子里面,把椅子挪回桌子的方向,继续读着那份已经沾满了他自己手指印迹的监视名录,不时冒出些把它撕碎的念头

    “看看这些路过营地的人!老瘸子、拾荒的小孩、两个来这里招揽生意的妓女......全都是些找不到枪栓和扳机的人!”科列夫愤怒地抱怨着,怒视这份名单,似乎希望它会主动把凶手的名字圈出来,然而这张纸显然不想这么做。”往后应该十个人一起巡逻,带上大炮!“

     ”或许这里有一个奸细——德国奸细,否则这混蛋凶手怎么会这么了解从哪里逃走呢?“

     科列夫被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吓了一跳,猛地放下那张名单,只差一点就要滑到桌子底下去了,抬起头来,看到卫兵正张望着他,脸上肯定的神情,完完全全地体现出他认为自己已经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提示。

    “出去,蠢货!你给我出去!你想把我在这把椅子上吓晕过去吗?在张嘴之前你就不能发出点正常该发出的声音吗?出去!”

    卫兵——就是那个名叫谢里平的年轻战士,一言不发地走了,没说什么话。科列夫依旧留在屋子里,看着名单,卫兵走了,他也不那么生气了,接着,他想到了卫兵的话......”奸细?这是个好方向。“科列夫想到了刚刚被他暴躁地撵走的卫兵,沉默地想了很久,觉得有些愧疚。

    科列夫跑出了办公室,找了整个营地:”你看到我的卫兵了吗,同志?“这句话他问满了整个营地,直到傍晚,他才在军官区的楼底下看到了卫兵,这时,两个红军士兵正把他架起来。

   ”同志,这里是军官区,你不能在这里待着,如果你真是哪位指挥官的卫兵,你大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去核实就好了,否则我们可得把你抬出去了!“”不!我是个卫兵,我的确是个卫兵!我有在这里的任务!“科拉夫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有些悲凉。

  ”两位同志,等一等,他是我的卫兵,我是科列夫团长,摩尔宁·科列夫团长“他小跑过去,对着两个红军士兵大喊。两个士兵看到他,立刻致意。”你们回去吧,好好休息,两位同志!“,科列夫打发走两个士兵,扶起了卫兵。

    ”谢里平,我为我之前的话向你道歉,我实在不该把你赶出去,你的提示也的确很重要,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凶手,或许还可以引出那个奸细,今晚请到军营东侧,我来找你,千万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的踪迹,免得那个人真的就是这奸细!你可以配合吗?”科列夫以诚恳的语气说道。

    卫兵兴奋地答应了,似乎完全忘了先前受到的斥责。

    晚上,军营已经熄灯,军营外空无一人,卫兵早早地等待在军营外,风吹动一棵巨大的树,抖动的叶子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使人觉得这树里似乎会藏着危险的活物,不久,一个身影出现在墙边,那是科拉夫,卫兵看清了,科拉夫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十分警惕,二人汇聚在大树下,并没有多久的沉默,科拉夫便开口了:“现在,我们在这里用巡逻的速度走,你在前,我在后,我一旦看到任何埋伏迹象,就立刻开枪,明白吗?”说这话时,他试图直视着卫兵的脸,但卫兵却低下了头。

    “我随时会被狙击,对吧?”卫兵猛地抬起了头,问出了话。科拉夫也直视着他,用并不变化的语气说道:“总是需要牺牲,想想你的父母,谢里平同志,还需要我多说吗?”,卫兵有一次低下了头,再次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充满坚毅。

    “团长,明白了。”

    卫兵走在军营的营墙边,仔细观察着任何可能有埋伏的地方,然而没有观察到。

    突然地,卫兵的脖子被猛地勒紧了,他用手紧紧地抓着绳索,拼尽全力大声呼喊着:团长,科列夫团长!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头扭过来,接着彻底用尽力量,被绳索勒紧。

    他看到的是科列夫的脸,和科列夫的手,科列夫正抓紧绳索,用力地拉着绳索,他惊愕地看着这个人,自己的团长,正努力勒死自己,他想问为什么,可只剩下一个口型,他发不出声音来。

    “为什么?这是你要问的吧?是啊,为什么呢?不还是因为你自己?”科拉夫说着,他的脸隐藏在大树的阴影下,令人看不到表情,“我太需要一个原因了,给少校一个解释,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一个奸细才能解释这些问题,而且不需要验证身份,你会是一个被德国人策反的、失败的、不知道具体名姓或出身的士兵,而谢里平,他的父母是被德国人杀死的苏联英雄,他也是在抓捕奸细的过程中不幸身亡的坚定卫兵,可惜的是,他的尸体在攻击柏林时丢失了,然而他依旧是伟大的英雄,被报告给中央,追授功勋,这就是一切你想知道的了”

    猛地,科列夫被用力踢了一脚,谢里平借着这一踢的力量挣脱开来,二人扭打在一起,就在科列夫被谢里平用力推翻的那一刻,一声枪响起来,那棵大树颤动起来,接着,谢里平倒在地上,血流在土上,然后几乎毫无痕迹地被沾满灰土的大地吸了进去,科拉夫有些震惊,接着翻身滚开,倚在大树下方的盲区里,掏出他的手枪——最新的图拉连发手枪,军官配发——对着大树连开四枪,一声并不响亮的嚎叫后,一个德国孩子掉了下来,顶着一顶对他而言几乎可以扣住整个头的钢盔,穿着过大的已经十分破烂的苏式军衣,赤着脚,手里握着一把单发手枪。

    科列夫已经全都明白了,谢里平卫兵,或者说谢里平奸细,已经毫无意义了,现在凶手就在这里,就是这个在这里捡了五星期废品的德国小孩,使他不得不杀了一个卫兵,并险些在军营外丢了性命,他把手枪上好弹夹,对准了这个早该被一枪打死的小畜生。

    孩子并没有反抗,却用力地伸出手,把钢盔的夹扣拉开,然后瘫倒在地上,科拉夫猛地退后,担心孩子是否要引爆一颗炸弹。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那孩子却似乎在说着些什么,这孩子尽了他最大的力气想要表达些什么,科拉夫谨慎的望了一眼,钢盔里没有什么可爆炸的东西,却有一块白色的纸片,他一点点靠了过去,想要听清孩子的话。

    孩子的声音不大,俄语也十分的不标准,错了许多的音节,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的,但比科拉夫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清晰、肯定:

    ”妈妈和妹妹还没吃到饭呢,把我口袋里的那小块金子给我妈妈,她不会说俄语,找不来什么人帮忙......好吗,那是我找到的唯一能换来吃的的东西了......斯拉夫人......?刚才跟你打的那个人...我打偏了...我现在很诚实了...斯拉夫人,你能诚实地帮我吗...“

    科列夫看了孩子一眼,想要说话,却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勒住了一样,最终,他点了点头,退后几步,举起了枪,接着又是四声枪响。

    枪响前的一刻,科拉夫看到这个流着血的、疯狂的、坚强的、四次杀人的、挂念着自己母亲与妹妹的德国孩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他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的笑容。

    科列夫跌跌撞撞地靠近孩子,从他的口袋里真真切切地取出那块金子,又翻开那张白色的纸,看到的是一张照片,那个德国孩子和他的父母以及一个小女孩的合照,科拉夫把金块放在军服口袋里,拿着这张照片,在街区里穿行着,寻找一个有着背景中的房子的街区,接着,挨家挨户的闻讯,用他的苏联式手枪破开门,然后大声如拷问一般地寻找照面上的母亲,知道接近第二日凌晨,他找到了那户房屋,房屋的周围围满了苏联士兵,他冲过去,那些士兵并不认识这位其他团的长官,他掏出了证件,冲入了包围圈,引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同志们,这里怎么了?为什么包围这里?“

    ”报告,昨天晚上,我们的同志希望进去搜查,却被屋子里的女人拦住了,我们的同志和那个女人搏斗,结果这个女人居然引爆了一颗手雷,把我们的两位同志,连带着她的小女儿一同炸死了,现在我们得搜查整间房子,免得再有任何危险的东西。“

    科拉夫什么也说不了了,他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来报告的同志,轻声问他,那女人生前说了什么吗?

    没人听得很清楚,不过听没有进屋,躲过一劫的那位同志说,好像用英语在大喊,不要杀他的儿子?我不大清楚,她怎么会用英语叫喊呢?他的儿子......我想是找不到了......

   科拉夫绕出包围圈,走回了营地,他不知道自己一路上在想些什么,只是走而已,奇怪,走了这么远,自己居然还能找到军营。

    三天后,科拉夫回电莫斯科中央:

...

...

谢里平同志在搜索这名女人的房屋时在墙外被炸弹波及,已身亡,尸体难觅,已查实连续杀害我军同志者为一德国士兵,在行凶失败后,已被巡查同志击毙后就地处理。

...

...

......战争结束了,希望我团战士可以早日回家......

...

发完电报,科拉夫又一次看向了房间的窗外,干枯的树木似乎发芽了,虽然很小,但却似乎带着生机、新年和......希望。



刘水巳 二零二零年一月七日于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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