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飞

金融业。关注美国政治。

J: 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历史烂账

北大飞按:好友J是软件工程师,硅谷某顶级公司核心团队TL,他不但业务出众,对美国社会也有深刻观察和理解。今天J发的一条朋友圈我读了之后非常受益和赞同,经同意,原文录在此处供大家参考。我看来他的结论略显悲观,但要让其不发生,依赖于每个人的努力。

美国警察滥用暴力和致命武力根本不算什么新闻,执法系统的有毒文化是系统性的,不是开除掉几个烂苹果就能解决的事情。最近几年因为智能手机的普及才有很多视频出来,以前没有视频的时候类似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一方是正义的警察另一方是可能有过犯罪记录或犯罪嫌疑的死人,没有什么打官司的可能性。而且就算有了证据,美国的司法系统在实践中也极为偏袒警察,用所谓警察自认为受到生命威胁时电光火石的决定可以不完美的理由去合理化警察的过度暴力,经常无法将责任人起诉定罪,或者重罪变轻罪,真的就是死了白死。

除了过度暴力,警察在实践中广泛存在的种族脸谱化执法也对黑人造成了精神羞辱,这些都导致黑人社区丧失了对警察的信任。在大麻还没有除罪化的时代,白人黑人使用大麻的比例是差不多的,但黑人因此坐牢的概率是白人的三倍以上,因为警察更有动机去截查打不起官司更愿意认罪的贫穷黑人,而相对不愿意招惹能请好律师打官司的有钱人,这些结构性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这也是为什么黑人会一直愤怒,会爆发BLM运动。虽然这么多年抗议过很多次,但实际情况就是什么都没变,而且不仅没变,连警察系统的过度暴力和种族偏见是真实存在的这样一个共识都没有。很多人都认为黑人犯罪多就是原因,到此为止,既不愿正视导致黑人陷入贫穷暴力犯罪循环的结构性种族主义,又对事实上存在的警察过度暴力和偏见视而不见,也难怪黑人会感到绝望。

打砸抢烧很恐怖,也跟争取正义无关,我也很担心局势更加失控,所以非常希望能早日恢复稳定。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长久以来黑人面对的结构性种族主义是真实存在的,政客除了说两句作秀以外没做过任何大的实质性改革。400年来的奴隶制,种族隔离,私刑屠杀给美国黑人造成的巨大创伤和后遗症并不是在形式上实现种族平等以后就会自动愈合的。法律上的种族主义虽然废除了但结构性的种族主义仍然存在,导致黑人社区一直处在贫穷,暴力和犯罪的轮回中。一个简单的例子,美国公立学校的预算由学区的房产税决定,房价越高学校预算越多质量越好,反之则是恶性循环,基本没有什么转移分配,用脚趾头就可以想到为什么贫穷黑人社区的教育环境会一直恶劣下去。这种结构性的种族主义痼疾加上当代美国愈演愈烈的悬殊贫富差距和经济不平等,还有新冠疫情的失去控制,都是导致暴乱的深层原因。泛泛的说都有错,在重大道德危机时保持中立,是一种思想上的懒惰。

暴乱中除了打砸抢的以外其实还有别的想浑水摸鱼的极端分子。比如推特昨天就证实了之前网上传的所谓Antifa发的一个说要在居民区搞事的账号实际是一个白人至上组织indentity evropa伪造的。事实上不少极右民兵组织已经在摩拳擦掌,按照他们自己的话是就在等川普的绿灯了。911以后在美国本土造成伤亡最多的恐怖主义团体不是什么Antifa,而就是各种极右白人至上组织。川普上台以后这些组织非常活跃,很多都在恶意激化种族矛盾,煽动种族仇恨。在并不那么遥远的历史上,白人暴徒打砸抢烧私刑处死少数族裔的事情多的没法详细统计。我敢说十个人里有九个是从来没听说过塔尔萨大屠杀的,黑人即使有枪也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三K党暴徒直接开飞机来轰炸。有人说黑人境遇差的根本原因是自己不努力,这是完全无视了历史背景的空谈。黑人不是没有努力过,种族隔离下的塔尔萨黑人努力建设的繁华“黑色华尔街”在种族大屠杀中被烧成灰烬,几代黑人农民努力积累拥有的大量土地在种族主义政策下被白人地主和大公司用各种方法巧取豪夺,损失估算达到几十亿美元。白人二战老兵拿着老兵法案的钱上大学实现阶层跃升,同样流血牺牲的南方黑人老兵只有少数幸运儿能去种族隔离下的破败黑人大学上学等等,这些烂帐太多了,数不胜数。不停的把一代代黑人的努力一次次打回原点,彻底摧毁了黑人社区的财富积累,文化传承和模范效应,然后说现在平权了你穷应该怪自己不努力,是不是有点可笑。

我认为这种结构性种族主义的问题在政治经济体制已经严重腐朽失灵的2020年美国是彻底无解的。打破长期以来的恶性循环非常困难,需要社会的团结一致和持久的耐心,而极度分裂的当代美国社会完全没有这样的共识,甚至连正视问题存在的共识都没有。堂堂大统领,连假装同情作秀都做不到,在乎的只是白人基本盘的支持。激活两百年前的古老法律首次调动正规军上街,攻击媒体是人民公敌,还狗哨所谓“法律与秩序”和第二修正案,煽动极右白人民兵,给局势火上浇油,正在加速分裂和摧毁这个国家。极端反华的那个造谣病毒起源提案禁止中国留学生学科技的极右红人小丑参议员cotton,更是迫不及待的要求调101空降师镇压,主张对“暴徒”可以不经审判格杀勿论(no quarter),当代美国政治正在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法西斯堕落。离大选还有几个月,加上新冠抗疫失败直接躺平,我敢预测更多的乱子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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