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珮岑

森林系所畢,目前就讀地理所。關注人與環境的互動,期望以人地關係的角度紀錄世界。自從在蒙古和中亞流浪一段時間後,對遊牧文化產生濃厚興趣。文章散見轉角國際、換日線、上下游副刊、中國地理學會會刊。flyhigh201115@gmail.com

公共浴場與靈感之地—哈薩克的三種桑拿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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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個親水的人,厭惡潮濕的浴室地板,不喜歡游泳,在台灣沒泡過幾次溫泉。然而,這一切都因為一次在哈薩克的桑拿體驗付之一炬。

我不是一個親水的人,厭惡潮濕的浴室地板,不喜歡游泳,在台灣沒泡過幾次溫泉。然而,這一切都因為一次在哈薩克的桑拿體驗付之一炬。

在中亞地區旅行一個半月後,再度回到哈薩克阿拉木圖 (Almaty)時,我才剛擺脫腸胃炎的惡夢。某天在一個突發的動心起念下,我隨手抓一條浴巾、一雙拖鞋與水壺,帶著懶散隨意的步伐,經過前幾天才拜訪過的著名東正教堂——升天大教堂 (Zenkov's Cathedral)。我想起前幾日廣場上有許多小孩一邊奔跑一邊揮灑飼料,野鴿因為驚嚇而群起飛舞的壯觀場景歷歷在目。一場大雨過後的現在,廣場上的人群稀稀落落,靜謐的都市森林公園與偶爾的山雀鳴唱點綴,實在像極了當下的心情。

除了僵硬的肩膀。

穿越潘菲洛夫衛兵公園 (Park of 28 Panfilov Guardsmen)後,過一條馬路,就會看到一棟氣派的白色建築與綠色圓屋頂,上頭一個紅色的大字Arasan,哈薩克語為溫暖的泉源。這裡被譽為全中亞最好的桑拿澡堂,但讓我起心動念的並非桑拿,也並非澡堂,而是我偶然得知的按摩服務。

蘇聯時代的澡堂,Arasan Wellness & SPA

這棟幾乎佔據一到兩個街區大小的建築並非最近的產物,Arasan Wellness & SPA建於1982年的蘇聯時代,雖然在2016年曾經整修過,但因為是受國家保護的歷史建築,仍然保留其蘇聯時代建築特色的外觀,灰白的混凝土牆面及略帶浮誇與雄偉的社會主義造型。

阿拉木圖的Arasan Wellness & SPA

入口處的牆面與桌上擺滿一排綑綁成束,像是小掃帚的veniki (веники),並且依據不同療效,分成樺木、櫟木、松樹及桉樹等不同的組成樣式。小賣店裡販售各種洗沐用具,擦澡手套、拖鞋、羊毛氈帽、浴巾、香皂等一應具全。來此之前,我就已經得知拖鞋和浴巾是必備品,沒帶是進不去的。而說到蘇聯時代建成的澡堂,大概就會想到名列世界四大名浴之一的俄羅斯浴(баня, Banya),至少那成排的枝條就是用在這的。

老實說,相較起鄰國的吉爾吉斯與烏茲別克,哈薩克在推廣國際觀光上幾乎可以說是在起步階段,即使如此,這裡還是可以遇見不少的西方面孔,但如我這般的東方面孔不算是常見。我推開大門,在氣派雄偉的對稱大廳之下,一位先生用哈薩克語向我打招呼,接著用俄文與我對話,直到發現我的俄文能力低落後,他就消失在櫃檯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操著一口流利英語的小姐。

對談中,我得知這裡除了俄羅斯浴,還可以同時享受世界四大名浴中的其它選項——芬蘭浴 (Finnish sauna)及土耳其浴 (Hammam),聽起來似乎連日本溫泉都有,不過那只有私人包廂才能享用,對我而言也實在沒必要。看這價錢比起台灣實在是過於便宜,並且四大名浴中除了日本溫泉以外,我全部都毫無經驗,索性直接買了套票,也就是一次不限時的三享受,並且預定了此次的目標——全身按摩。

桑拿澡堂的按摩服務五花八門,配合各種精油舒壓、去角質及美容美甲服務,對我來說太過奢華,我只選了一個最樸實的選項,就是單純的指壓按摩。正當我聽完所有注意事項後,小姐在最後追加了一句:「你需要請專人來打你嗎?」

俄羅斯浴最被人稱道的就是在桑拿間待一到兩次的兩到三分鐘後,用早已浸泡在木桶中軟化的veniki拍打自己的身體,以達到全身血液循環的健康效果,當然自己打總是會有打不到或打不均勻的地方。思考到這裡,我就先反射性地拒絕,小姐瞇眼笑著說有需要再找服務生就好。

不同種類的veniki (веники)

俄羅斯、芬蘭與土耳其桑拿,一次三享受

我走進女性澡堂,幾乎跟日本浴一樣,進去就是先將身體洗淨。一排的淋浴設備及不絕於耳的水流聲,加上各牌沐浴用品的香氣混雜而充斥整個空間,甚至可以看到有人請服務生幫忙刷洗全身,或是看到兩個人互相幫對方刷背。不過接下來的步驟則需要極大的勇氣,大概也是我此生的第一次,這裡需要裸身進行,不論你在哪一種桑拿間。但我馬上發現對於我而言幾乎不成問題,因為拿掉眼鏡的我跟瞎了沒兩樣,正所謂看不見無所畏懼。

木製俄羅斯桑拿間溫度可高達攝氏100度,裡面擠滿人群,蒸氣氤氳之下,只能看到人影。拍打聲此起彼落,整個空間似乎只有我沒帶veniki。待一陣子後,頭髮和頭皮開始發燙,我馬上感受到為何需要羊毛氈帽了,趕忙把事先準備好的小毛巾包在頭上。一位老奶奶起身往旁邊爐灶的黑色石頭上倒一盆水,隨著「斯擦——」一聲巨響,我感覺室內溼度又往上攀升。

從桑拿間出來的每個人身上都紅成一片,除了都被「蒸熟」外,還多了好幾條長條痕跡。據說在俄羅斯,桑拿結束後,會去外面的雪地裡站上幾分鐘冷卻。而這裡的桑拿間外面則是有許多垂掛牆上的木桶,可以讓你澆水至整身冷卻,不過我幾乎沒看到任何人使用。

我走到土耳其桑拿間,偌大的圓柱空間配上金色鑲嵌水藍色的牆面設計,相較起木質感極重的俄羅斯桑拿間,讓人有種瞬間冷卻的舒爽感。空間中是巨大平坦的白色大理石平台,整間溫度大約維持在50度上下。曾經看過相關文章,許多去土耳其旅遊的人都會去體驗著名的土耳其浴,會有專人幫你搓洗身體以及泡泡按摩,這裡當然也有,不過需要額外付費請服務生前來。

艾哈邁德亞薩維陵墓(Mausoleum of Khoja Ahmed Yasawi)旁的古代公共浴場示意圖

時至今日,哈薩克大部分的人信仰伊斯蘭教,受蘇聯時代的影響,少部分為東正教。禮拜前的洗沐在伊斯蘭信仰中佔有很重要的地位,參觀清真寺時我也有跟著女人們先去清潔身體,再跟著進去禮拜的經驗。後續前往哈薩克南部的突厥斯坦(Turkestan),拜訪有著中亞麥加之稱的艾哈邁德亞薩維陵墓(Mausoleum of Khoja Ahmed Yasawi)時,也有注意到附近的小型地下清真寺旁也有一個十四世紀的古代公共浴場建築,造型設計跟曾經在文章上看到的土耳其、摩洛哥及阿拉伯地區的公共浴場類似,供前來朝聖禮拜者淨身。

只不過在這個高度城都市化,又經歷過蘇聯時代的阿拉木圖市中心,土耳其浴似乎並不這麼受到愛戴,比起高溫高濕度的俄羅斯桑拿間,這個廣大開放的空間幾乎沒有人停留,於是這裡變成我靜置冷卻與自我放空的場所。

艾哈邁德亞薩維陵墓旁的公共浴場內部空間

芬蘭桑拿間的格局與配置幾乎跟俄羅斯桑拿如出一轍,但整個空間多了一種特殊的木頭清香,相較起俄羅斯桑拿,空氣並沒有這麼潮濕,屬於乾熱的模式,並且溫度更高,可以到達120度。並且,沒有veniki。

剛進芬蘭桑拿間前,我瞇著眼睛,貼近門前的告示牌,上面寫著禁止攜帶veniki入內,附加一個像掃帚的圖案,上頭一個斜槓。芬蘭桑拿間外面還有一個挑高的圓頂空間,正中央一個圓形的游泳池,少部分的人會在桑拿結束後去裡面游泳冷卻,據說傳統的芬蘭桑拿確實是桑拿結束後去冰泳。不諳水性的我,則是坐在泳池旁吹著涼風。即使如此,也足夠放鬆了。

公共浴場、社交空間與靈感之地

早前,在那個並非每戶人家都有浴室的年代,公共浴場是極為重要的洗澡空間,除此之外,這些桑拿也達到工作之餘舒壓放鬆的效果,而現代則是結合SPA、美容、按摩集一身的休閒中心。當然它也是重要的社交場所,只可惜我的語言能力太差,又是一人前來,實在感受不到交換八卦情報及偷聽的魅力。

我在俄羅斯、芬蘭桑拿間來回遊走,中間穿插幾次在土耳其浴中的納涼發呆,就這樣不小心度過了三個小時的午後時光。覺得實在放鬆過頭的我,來到公共浴場附設的小型餐廳,點了一杯哈薩克國產啤酒及下酒菜,享受在這裡最後的悠閒時刻。

在這之後又過了兩週,已經在吉爾吉斯的我,每當想起那個在公共浴場的完美時空,還是會一個心神嚮往,在臨時起意之下,打開網路地圖,尋找附近可能的桑拿間,只不過之後的體驗就只有俄羅斯桑拿了。

即使是現在,回到台灣後,每當思緒打結,毫無動力之時,我還是會忍不住將自己扔進日式溫泉中,好好的浸泡放空一番,重新尋找生活中的靈感。


《後記》

五月,台灣疫情爆發後,成天待在家裡構思研究,看文獻,線上上課聽演講,斷續寫了幾篇長文投稿。但總是會有沒靈感的時候,通常這時我會去山上或海邊賞個鳥,發呆一下。不過疫情之下總不太容易這麼做,這時就突然憶起桑拿了,想念疫情之前每個月都會去泡溫泉的生活,因此在一陣動心起念之下,寫下這篇文章,假裝自己泡在桑拿間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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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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