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ily的簡單人生

高年級的勇氣

我的921情緣—崩盤後的人生,如何重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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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忽視的「隱形人」,所以每次收到我的信都覺得很溫暖,好像是夾縫中的小草,冒出頭看到太陽一樣開心!



打從學生時代,我就有認養兒童的心願,1999年921之後,家扶中心透過新聞公布,災區有眾多孩子急需關懷,當時已經認養非洲小孩的我,才又立刻認養了小若。


後來家扶中心舉辦「相見歡」,全省的家扶中心跟認養人齊聚在木柵動物園,我們才有了見面的機會。

見面前夕,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聽過資深影評人景翔先生,在他主持的警廣節目中,訪問家扶中心,跟聽眾介紹如何認養。
他還分享自己的認養經驗,他那時的「相見歡」也是在木柵動物園。
如今景翔先生雖然已經回天家,
我要藉此機會,表達謝意。
我喜歡他溫文儒雅的嗓音,他筆下的影評,更是充滿溫暖與人文關懷,
感謝他的引導,讓我喜歡電影!


進了動物園,大家自由活動,每個認養人帶著小朋友往不同的方向參觀。

我還記得,當我報了小若的名字,他們立刻說:「小若,你的認養人來了!」
我看到一個黑黑壯壯的國中女生走出來,個頭比我高,笑得很靦腆,收下我帶去的小禮物。


年輕的社工員(我們稱呼她為老師),不太好意思地問我:
「這兩位小朋友的認養人沒來,請問,我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當然可以!」我歡迎她們的加入,
我們幾個大小女生,就一起有說有笑的逛起動物園來。


這兩位可愛的小妹妹,都是小學生。
老師說,她們是因為單親家庭遭遇到經濟困難,才向家扶中心求救。

一路上,老師跟我詳述小若的家境,
921地震讓小若的爸爸半身癱瘓,原本的房子震垮了,全家只好回外婆家暫住。
家中的經濟來源現在全靠媽媽,
小若上面還有兩個唸高職的姊姊,下面有兩個唸小學的弟弟,負擔很重。


老師去年剛大學畢業就到家扶中心,手上有七、八十個個案要探訪。
像小若媽媽這樣的個案很多,除了天天以淚洗面、忍受老公自暴自棄的壞脾氣,
還要打零工養活全家,再無心力顧及小孩。
小若是排行中間的孩子,是被忽視的「隱形人」,
所以每次收到我的信都覺得很溫暖,好像是夾縫中的小草,冒出頭看到太陽一樣開心!

聽了老師的話,我嚇了一跳:我在小若的世界裡,扮演這麼重要的角色嗎?
我先是心頭一緊,然後,是心疼……..

途經飲料部,我故意說:「我走得好累喔,我要休息一下!」
趁大家找位子坐下來之際,我已經點好熱巧克力遞給大家。

老師很不好意思的說:「讓你破費了,你真有愛心啊!」

我笑著說:「你比較有愛心啦!我只做一天,但你每天都在做!」

小朋友很喜歡看企鵝,排再久的隊都不累。
但問她們要不要到商店看玩具,她們異口同聲說「不要!」
我還聽到一句,很小聲的說「我們沒有錢!」
然後她們神情黯然,默默的轉身離去。

天啊,懂事得叫人心疼!
一般的小孩,會理所當然的吵著說要買東買西。她們卻能忍住不看!


快走到動物園出口時,我實在看不下去,不得不故計重施,
「我要去福利社裡看看,有沒有人要陪我進去?」

這才把大家「騙進去」,大夥兒在裡面看得很開心,眼睛發亮!
我問小若,喜歡什麼,她不想讓我破費,我挑了企鵝筆給她。
老師也買了小東西給兩個小丫頭,出來時大家笑容滿面!

我還記得,那天我搭捷運回家,窗外夕陽好美,
我的心底卻好像被石頭壓住一樣,很悶,好想哭,卻哭不出來。
在同樣的陽光之下,為什麼人生的差別這麼大?


其實那天我在每個人身上的花費,不到50元。
但她們高興的神情,就好像我摘下星星送給她們一樣!
她們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頭上有光環的小天使!

我終身難忘,這樣滿足的笑容!

那晚睡前,我默默地一直流淚,淚流不止........
就算我再多認養那兩個可愛小女生、甚至災區所有孩子我都想認養,
就算我把整個動物園商店的玩具都買下來,都送給災區的所有孩子好不好?
那又能改變什麼呢?


誰能告訴我,這種天災所造成的家庭破碎,要多少錢才能彌補?

我自認還算會安慰人,可是碰到小若這樣的遭遇,我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地震發生時,房子垮了,小若被困在屋內,兩小時後才被救出來。
我不敢再問下去,天啊,那不就像兩個世紀一樣漫長?


面對這種「招誰惹誰、莫名其妙」的災難,任誰也無法承受!
這樣的天災,真是無語問蒼天!

我後來得知有些認養人(多半是已經當了爸爸媽媽),
早就帶著他們認養的孩子,開心去外面餐廳吃大餐,送很多很棒的禮物。
而我當年還是入社會沒多久的小資女,
買不起貴貴的玩具,也講不出什麼鼓勵人的話。
我這「認養人」做得還不夠好。
我第一次不得不承認,
要是有「家長」這身分(實務經驗),會更知道孩子要什麼!會更懂孩子!


後來,小若高職選擇唸建教班。
依照家扶中心的規定,她不能繼續接受認養。


我第一時間的反應,覺得她放棄唸高中有點可惜,甚至想勸她。
但我又猜想,小若可能是想減輕家中負擔,才放棄升學的。
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她太懂事,又心疼她。


小若後來到美髮店當學徒後,天天幫客人洗頭,手都洗到流血裂傷。
我很心疼的告訴她,菜鳥雖然很辛苦,但這是成功者的必經之路,她一定可以熬過去。

我們還是保持聯絡,雖然她一年才來信一次,內容短短的,又夾雜著錯字,但我還是很開心。


每次小若的來信開頭總是這樣說:
「姊姊你好,你還記得我嗎?我從來不曾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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