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de

希望學會聆聽

Merry Christmas, What a wonderful world

發布於

今年對許多人來講,都是艱難的一年。

因為疫情影響工作、學業、經濟、感情、家庭,受限制的行動,與所親所愛兩地相隔,日日看著疫情死亡人數升升降降,心情也跟著上上下下。

相對於許多人經歷的,我並沒有受到那麼大的波及,除了和大部分人一樣受到封城鎖國,旅行跟移動的限制以外,我的生活並沒有受到很大的衝擊。所以,我也許沒有立場說這些話——但,也許這場不知何時才會終結的疫情,帶來的並不全是災難,有些人發現,他們因此更珍惜身邊的人,有些人開始更重視健康,有些人工作上被關上了一扇門,卻也因而打開了另一扇門。

也許,有時候,被迫面對我們的mortality、生命的終將死亡,肉體的必然敗壞,並不是那麼糟的一件事,它提醒我們,我們不可能永遠活著(雖然科技與醫療的進展常讓人有這樣的錯覺),認知自己的mortality,常常讓人重新思考人生的輕重緩急,哪些重要,哪些沒那麼重要。

不可測也不可控的疫情,奪走許多生命,為無數人帶來經濟生計上的困境,as bad as it is,也彷彿在告訴我們,人無法控制世上所有的東西(比方說,經濟永遠以GDP一年3-4%的穩定速度增長,股市只漲不跌),宇宙是個有生命的有機體,而非一只精密、可以被program、可以透過不斷微調,以更合乎我們想要的樣式運轉的機械。



很多地方,局勢一天比一天壞,有些人期待宗教與聖書上預言的救主再臨,宇宙善與惡的最後對決,他們甚至相信,他們得先去促成世界末日來到,樂園才會降臨;有些國家簽下了數十載未見的和平協議,卻被視為惡魔的交易;有太多人被迫參與大人物的正邪戰爭,這架無人機轟炸,那輛坦克駛過,婦女跟小孩就要流離失所。

我看著浮城將傾,一日一日,許多讓人不可置信的事都變成真的,令人髮指的事發生地那麼理所當然。

而世界還是繼續運轉。



世界每天彷彿都變得更壞,而不是更好。

只要理性思考(或者只要張開眼睛),就很難不得到這樣的結論。

然而,把我們留在世界上的是什麼呢。或者,我們為什麼還是想活下去,甚至,仍然願意把另外一個生命帶到這世界上?

這些,我都沒有答案。

我沒有打算寫2020問卷(因為沒有特別想到什麼,我的人生也沒有地震海嘯),也沒打算寫年度回顧。

然而稍早散步的時候,聽著Louis Armstrong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忽然就覺得:這就是今年的聖誕歌(雖然它明明不是聖誕歌)。

讓我覺得世界仍然美好或值得留戀的,都和對的思想、正確的價值、高遠的意識形態無關。

像是只開幾個禮拜就凋謝的花。

像是新生嬰兒頭頂的香味。

像是許多只值一個片刻的理解與包容。

世界很糟,世界也沒那麼糟。



這首歌,很適合在冬夜聽,最好外面的世界被大雪覆蓋,壁爐裡生著火,松果在燃燒下發出碎裂嗶啵聲,然後最好手上還握著一杯燉紅酒。

真的可以日日在這種畫面裡聽歌的人,大概活在沒有苦難與挑戰的世界吧,有點像佛家說的demigod,他們的人生,每一天都wonderful,而demigod們,也只要想著如何永恆地維持自己美好的人生,延續肉體的豐足與享受。所以,他們也永遠只能在美好中輪迴。

那樣的wonderful world,我不想要,我想當人,當一個活在千瘡百孔的世界裡,會經歷苦難與試煉,也因而在某些剎那,可以看見光漏進來,彷彿得到enlightenment,的人。聽完了歌,喝完了聖誕紅酒或香檳,還是要去做明天該做的事,該打的仗,仍要打;徒勞無功的事,仍要去做。

因為所有的美好,都只在剎那,像是你的笑,像是宇宙間不會再出現第二次的音軌,像是我們在這裡相遇。

祝Matters上的每個你們,聖誕快樂。

3 人支持了作者
39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