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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力,香港藝評人、劇場策劃人、監製、插畫師。獲2015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評論」新秀獎。主要書寫香港、台灣、歐美藝術及電影評論、事件、文化現象。 請到 www.felixism.com/blog 直接按讚支持作者

關於意志及希望, 奧運期間的大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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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會中香港隊出色的表現令人血脈沸騰,不論輸嬴,他們都用身體及汗水告訴我們,機會總會有的,及不要放棄的精神。在香港生活如此沉重的低氣壓下,著實為很多人打了一口很大的氣。永不放棄是需要的,但說很容易,做卻很困難。始終人不是機器,往往會被環境,對手,情緒,臨場準備左右,選手不斷提醒自己要意志堅定,反過來證明人的意志是多麼脆弱。特別是在高水平賽事上,當所有選手的「技」與「體」都到達最高水準,而沒有所謂的優勢時,「心」必然是勝負關鍵。故此,那些無知而從未到過頂峰的人是永遠不會明白,「80%心態,20%體能」是只有在頂級賽事上才會出現比例。很記得2004年希臘奧運,泳館竟然沒起上蓋,令所有泳手都大失水準,那時全部人去去投訴主辦單位,而沒有人敢出來說專業選手不應受其他因素影響的白痴說話。

今年奧運期間,我和友人也正好參與本地大富翁比賽,原本是國際賽事,但因疫情之下只能舉辦香港本地賽,而我也有幸進級第四輪賽事。不少其他朋友知道我去比賽,大多予以支持,但仍免不了一些人冷嘲,說這只是個靠運的遊戲,或這些比賽何必緊張云云。我只能說,人已成年,而有幸專注比賽,及與志同道合的人聚首,無論是怎麼樣的形式,也是人生的樂事,值得敬重。而且,和朋友討論,認為在這個要打很多天賽事,及不斷練習的漫長過程中,我們在這個被外人看輕的棋類裡獲益最多的,非關勝負(誰會去介意優勝者的獎金),而是學會生之為人的修為,一種抗壓力道,恃平心態,以及風度,這些都是我們應該需要好好反思的人生態度。朋友有孩子,更認為或者我們這一代在人格修為上未及完善,但很希望令下一代有良好的學習環境,適當的教育,去培養善良,建立自信,看輕得失,及學會公平的重要,而不是要在社會去被灌輸特權主義、搶到盡心態,及不明恐懼等。正如上述所說,真正能夠站在頂峰的人,「心」,尤其是善良的心,是很重要。善良,這樣說出來好像很老套,原因是一直以來香港普遍的教育都是以嘲諷看待善良,某些國度更認為善良是愚蠢而認該被利用所致。幸而近年香港人經歷太多,有多看清事實,至少「我真係好很鍾意香港」這樣的句子,不再是肉麻或要被恥笑,而是代表一種新的團結力量就是。

回說比賽,到了第三輪賽事,對手的質素明顯比之前的高很多,至少沒有初級玩家了,雖然我還是和友人笑說仍未到我們平時練習的水平,原因是我們練習時有大會幹事參與,經常被介紹與不同類型人士比拼,幾乎每局都學到新東西。不過比賽還是有所不同,心理壓力,場內變化,陌生對手,不同的戰術,都令局勢時刻轉變。不過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認為,承受壓力,但不忘愉快玩樂,比任何戰術及詭計都重要。我也以此出席三次到山頂的比賽,而令我發現,選手之間都始有交往,互相認識,同類相吸,而形成了一些「陣營」。包括,一,如我一樣積極希望勝出,而又抱持玩樂心態的一團人,這些人都樂在其中去比賽,不論勝輸都會聽到他們的笑聲,這些人均主動會走來跟我討論賽果,很有趣;二,也有一些對賽事很緊張,不停檢討戰術,好像總要找到必勝法的人士,他們比賽時普遍都比較緊張,很多盤算,及希望用自己的口術去說服別人,大多沒有出錯,但給人很大的壓迫感;三,有些則比較陰沉,比賽前後都圍在一團默默討論,不跟其他人交談,落場時很大殺氣,及總會用盡所有的規例,甚至出招影響對手心情,來把主導權及節奏都納入自己手中,這些人都比較不形於色,是另一種享受比賽的態度;四,最後是有親友來支援的獨行派,沒多與其他選手交談,嬴輸也立馬衝向伴侶家人身邊,比較前者,對勝負看得輕鬆,心態普遍健康。我們就是這樣一路比賽,互相較量。當越過某一水平時,確實能依靠的只是運氣,及一時的心態調整,特別是遇到逆境時,要如何扭轉局勢,就很需要臨場的心理穩定。這方面雖然我在練習時有較多經驗,卻還是需要好好學習。而我發現更重要的是一份堅定,原因是不論現場做了哪些決定,當刻也好,完場檢討也罷,縱使身邊有一百個人,很多時只餘一個人會支持自己,而且那個往往也正是我自己而已。如何在生活環境惡劣,時局及對手強勢,沒人支持,孤獨,被冷嘲,甚至有人說你不行,放棄,離開,垃圾之下,仍堅持自我,我覺得這是在棋局乃至人生中,特別在當下香港,是難以做到,但著實需要好好學習。當然,聆聽意見也是重要的,但保持自我,更是必須課題。

另一方面,誠然我是個口沒遮攔的人,常有意無意說一些很挑剔的話語。所以有一段時間,我有跟練習的朋友說我也想好好學習謙虛有禮,近來工作上也有說及需要學習積極及讚賞,令人感到善意的說話。但如上說和朋友討論後,明白這是根本教養的問題。我作為草根出生的典型香港人,深深受到「抵」文化的毒害,確實最初只會將禮貌及善意作為一種功利的工具來學習與利用。當人大了,有了更多經歷及傷害,認識不同年齡的朋友後,才會真真正正明白,善良是一種值得經營的心的力量,或者仍有它的功用,但更重要是,如果我們渴求一個公平的、每個人都值尊重的世界,一種超越利益,勝負及關係的心的培養才是最為關鍵。而當我在比賽及工作上,越見很多不同年齡的虛偽禮貌,說什麼積極,倒頭來都是利用對方的善良,或只求自己開心的假面時,就會很為他們感到悲哀,尤其是遇到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在利用對方的善意,做盡虛偽來自肥時,便感到很憤怒。這樣走下來,更令我覺得其實我也不需要刻意去改變自己,比起虛偽,展示真實的心才是當下世界更需要的力量。或者我還是口沒遮攔,但我可以肯定的說,至少我是個身心都追求待人公平,善良,及有堅定意志的人,那樣,就足夠了。

下輪比賽似乎更為凶險,六十四人只餘十六位,每人連戰三場。唯有可做的是鍛鍊技術,調整心態,之後要看的才是運氣,還有,希望不要再太早比賽了,真的很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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