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力,香港藝評人、劇場策劃人、監製、插畫師。獲2015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評論」新秀獎。主要書寫香港、台灣、歐美藝術及電影評論、事件、文化現象。

究竟癱瘓香港有多難?「逃犯條例」就做得到了。

究竟上一次香港發動大規模罷工是什麼時候?如果2014年雨傘運動還只停留在學生罷課,及因運動阻礙了部分商户運作,而不算是社會性的罷工的話,那對上一次的罷工罷市就可能要數到52年前的1967年了,但當時還不至於各大業務主動參與及支持,反而是因爲惶恐受襲才被迫關門。以致,恐怕6月12日起才是香港有史以來社會真正的,全城各行各業都來罷工罷市,不單學生促請學校停課,小店加入罷市,現在就連銀行及巴士公布按章工作指引,林鄭政府真的很厲害。

當然,比較一些國家可以全面癱瘓城市的運動,機場,巴士,地鐵,銀行,超市都同時停工的情況,香港的所謂局部停業及按章工作真的連人家的車尾燈也未看到,例如我們去跟巴黎市民說香港人如何反抗,他們可能只會鬆鬆肩說句加油,之後又再喝回他的咖啡了。然而這種比較其實很不公平的,原因是不論對公司及員工來說,香港的罷工及參與運動的成本都比歐洲、美洲,甚至其他發展中國家都高很多。

在這裡說說一些可能很多人比我更清楚的三個原因,其一是勞工層面,縱然香港有不少公共福利,但並非福利社會主義地區,在沒有基礎生活保障,如醫療、退休保障下,在大部分人都在手停口停的工作環境下,罷工將直接影響生計,加上香港大部分工種都沒有工會制度,勞資權力及合約都一面倒單向傾斜下,除非是自顧人士,不然勞工在面對不平等的合約之下,要不本着丟失工作的風險,不然大多沒有權力去決定自己的工作時間,而是只能看老闆老爺的大發慈悲。這是香港長期以來沒有民主素養教育及制度的影響(民主不是單指投票權),可以說政府與商家為什麼可以有如此氣燄,而無視百萬遊行,以致所謂的罷市宣言,也是因為香港某程度上算是經濟獨裁的社會結構,在擁有百分之九十權力的資方眼中(大家可以再仔細閱讀自己的工作合約就明白),和老闆有否良心無關,勞工等同於奴工,並沒有值得恐懼及需要尊重的動機。

然而,其二在資方及老闆方面,也沒有足夠的空間去支持罷工,在冠絕世界排名第一的高地價、租金及生活成本下,資方所面對的壓力從未比勞方少。一天的罷工甚至有可能已消耗大量的流動資金,有可能直接影響企業的生死,風險大得不為人所了解。所以當百所小店自發罷市,其勇氣之大決心之高,是很值得敬佩的,因為真的性命攸關,越小的店,面對四周如狼似虎的大企業一直打壓,割價,抹黑,收購等手段,更是入肉,而不像歐洲企業很多可以支配自己大部分商業資本,而不是被地產商勒住脖子。

其三,即便是大型企業及上司集團同樣反對修例,也沒有比較有資本去實行罷工活動,原因除了非經濟背景出身的我可以估算的成本外,更大的問題是它們總在某個層面要面對中國這個以政治及人事關係來思考經濟發展的政府的壓力。當有可能被列入黑,甚至只是「灰」名單,就算企業沒有直接與中國有貿易關係,它也必須承受巨大的風險,包括例如以本傷人的經濟攻擊,或非理性的惡意收購等。面對國家級的經濟對手或敵人,在以意識形態而非利益為主導的合作關係,企業的選擇其實不多,甚至是沒有選擇,這也是為什麼歐美如此不滿中國政府絕對介入所有貿易關係的主因。以致,當現在香港大型銀行都出面行動,可以看出其條例影響是百年香港前所未有的嚴重,已非單是拉政治犯就了事的層次,從銀行的反彈可見,修例真的有機會令香港淪陷的。再說一次,它不會變成上海或廣州,而是真實的孤島,被世界遺棄的城市,而中國,在維穩情緒大於利益的政策下,當然不會再優待這個出盡力反抗,這麼叛逆的地方。

故此,別看輕現在做的事,別以為這種程度的罷工沒有用,因為這次上至上市企業,下至個人的合力的首次罷工,如果都沒辦法成功打退條例,那之後應該不會再有下一次。因為大企業本着被中國憎恨的巨大風險都不成功,個體本着可能被警察打死而沒辦法追究的恐懼下,我看不到之後還可以有什麼抗爭的手段。

如上所說,面對巨大的經濟成本,完全能夠體諒心有餘但不能參與罷工的人,但如果還想在罷工以外仍為此出一分力的話,現在一些團體建議的「罷買」,可能是最好的選擇,即是從明天起嘗試只向獨資小店購物,買齊日用品,自備早午餐,完全地隔絕任何連鎖商户,包括超市,便利店,其他消費商業,我想其實要在香港要做到這種地步已很不容易,但也是為了未來的一種苦行,一份修為,共勉,倘若能過了這一關,我期望有更多人會思考民主發展的重要,而不是單純地把民主等同真普選及一人一票,而是思考如何擁有改善社區的力量,去關懷自己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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