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xism

肥力,香港藝評人、劇場策劃人、監製、插畫師。獲2015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評論」新秀獎。主要書寫香港、台灣、歐美藝術及電影評論、事件、文化現象。

病毒也分黃藍

當下的景況和2003年SARS可說不能同日而語。縱然同樣地因為政府疏忽而令病毒在香港擴散,同樣無官員需要負責,同樣港府包庇中國輸入病源的問題(現在甚至篡改歷史說當年是中國救了香港),同樣地香港人面臨嚴重的危難,然而,00後可能真的不會了解,倘若經歷過SARS的香港人一定記得,當時還真的眾志成城,政府多要面子及要多要包庇中共也好,還是會請教專業醫療團隊的意見,展開緊急措施,市民立時提高衞生意識,改變了百年以來香港人的衞生習慣,醫護在面臨生命危險的時期,因為得到上頭的支援,市民的關懷及支持,一直都可敬地堅守崗位,我很記得那位站在隔離玻璃窗後的醫護向對面的家人揮手的片段,這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及痛。

現在呢?政府把全部心機放在政治遊戲上,為了討好中央而不敢像03年一樣封鎖航班及隔離可疑的來港人士,也不願做任何可能傷害中共面子的舉動(其實我完全不理解承認一個地區有疫症究竟哪來會令自己沒面子),總之對外說了個啟動嚴重機制後就什麼也不處理,不管制人流,也不向公眾交代預防措施,更重要是政府大刀刪減醫療開支而走去建人工島,公立醫院爆滿到急症室候診時間超過20小時,床位已差點要放出醫院門外時,所謂局長竟然出來說會在醫院加一千張床位及隔離設施那麼離地的說話,就像局長從來都沒去過公立醫院視察,身旁也完全沒有人對她說現在是什麼景況一樣,這種何不食肉糜的風涼話,根本就像是期待著火線上的醫護徹底反面。政府這種完全脫離現實及無視香港人性命危機的舉動,我相信是因為當下社會運動局勢使然,而令政府作出這樣的決定,而它代表了兩個極端可能性,這也是我一直思考這些所謂建制人士的兩種可能︰

可能一,是我相信政府內部很聰明,很有計謀,像三國時期的軍師一樣,經歷六個月用盡所有方法及無限的資源也沒辦法解決社會運動,沒辦法令示威者在他們眼前消失,唯一的方法就是適逢時機,引入病毒,屠殺一大部份的香港人,既可說成是意外而不上身,又可以為香港人換血,如果以《火鳳燎原》的「三國」時代來說,這個真正的毒計可列入八奇秘策。先不要以道德評價其計謀,因為在這種思維下,政府基本上已把香港市民當成是敵人來看待,面對敵人當然要用最大力度打壓,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中共的親兒,而且至少如果他們真的有這大智慧,在戰略上還是值得佩服的。

可能二,當我真正接觸過一些建制核心成員及其周邊下屬時,我會發現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很會巴結及唯諾上司,總之上司不過說了句很平凡的句子,這些人也要讚美上司如李白轉生一樣,我不會說他們沒有主見或不聰明,但肯定只會順迎主子的話,所提出的意見的目的只為得主子歡心,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他們同樣地喜歡被奉迎,只愛聽自己想聽的話,以致很多時做出來的結果都是極之耗時費錢,而且爛透到難以用常人眼光去形容。這樣層層奉迎而不務正事的結構,可能就是當下政府的現況。我強調一次我不是要說政府的人不聰明,而是無可否認,在至少近十幾年以來,加上這半年的社會運動催化之下,整個政府都只會以政見來判斷人才,剿黃保藍是顯然而見的,而且當下必然是深藍到紫再趨向血紅的層面。以致回說疫病問題,就會出現以政見及立場為先之人來決定所有行動方向,而「藍」及建制的目標及立場是再清晰不過,就是政府永遠是對的,保存政府威信比任何事也重要,及奉迎中央,而且用盡一切方法討好中央而不令它沒面子。故此,出現當下這種政府內部買齊口罩嚴陣以待,但對醫院及管制完全置之不理,甚至說出如此荒謬的意見,正是這種層壓式討好上頭的思維所做成。

無論是可能一或二,結果也是一樣,同樣地政府的行動完全不是從醫療角度,甚至再差一點以經濟角度(例如引入疫苗的話其中涉事官員又可以賺一筆)也不是,而完全是政治上的考慮,不論政府有心或是無意,它已將香港人的生命放在刀鋒上,而其考慮的是這些人命可為他們帶來什麼政治利益。

另一方面,一直以來不斷有一句「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的說話,我不盡認同,原因是說這樣的話的人沒有好好了解「藍」的思維及立場,沒有站在對方的層面來觀看香港及世界。要搞清楚,「藍」不等於建制,它從來不是一種政見,而是一種生活態度,一種不想談政治的生活,一種要過回安穩及賺錢至上的生活追求,一種不理世事追求個人及家庭生活富裕的態度,這是很合理的,也沒有什麼要挑剔。而這種生活追求在華人社會裡,一直被中國千年來從上而下推崇的儒家思維影響深遠,簡單來說分為兩個層面,作為人民,一是對「修身齊家」的道德追求,個人要平靜平安,不生事,盡妥協,求安穩,二是在「治國平天下」就交由善人執政,獨善其身,針對的是上位者的道德人格,但他們實際做什麼怎樣做,就不會理會,也不到我們去理會,所以只要上位者是位顧家而勤奮的女士,母親,執法者是有家庭,辛勞,加班嚴重,又要被罵被打的話,即便他們所做的是滿手血腥,或暗地毒害人民,也因其善其功其勞其苦,而予以同情。也即使他們做錯了,做了傷害市民的事,我們也要本著「惻隱之心」,相信「人性本善」去相信他們內心是善良的,上位者自有他的難處,有地位的藍會思考如何扶持上位者,像孔孟一樣,讓為政者從善如流就好。至於政策如何執行,如何毆打市民,如何不處理疫病,也不到我們去管及去明白,總之他們是上位者,他們做的就是對,沒當過官的老百姓還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怎可能因為不滿就上街搗亂這麼荒唐。簡而言之「藍」的生活態度,就是我要過回我的平穩生活,其他政治民生社會經濟等事,就放下思考的權力,由政府去處理,而且不要有爭執,不要傷和氣,總之不要管是怎麼處理,總之快而安靜就好。這種的思維,我不能同意是政見,而是放棄有政見的權利。

以致,在新二十世紀香港可能有意無意被引入新型病毒來襲的這個時機,坦白說我們已盡失去2003年當時那種團結一心令世界動容,旨在解決問題共渡難關的香港精神,而是出現了上述的層壓式奉迎政府,只求政見不求實務的處理。而在這樣只會越來越糟糕的情況下,我很好奇「藍」又會如何以顏色邏輯來分析病毒及政府的處理呢?當然我肯定「藍」不會認為政府不處理病毒,而可能是無可奈何之說,或更加是香港都已經有大病當前,「黃」的還爭取什麼鬧什麼為什麼就不團結一心,更嚴重的可能是認為病毒是「黃」散播及毒害香港的計謀,因為「黃」是一班失去理性純然搞事之輩云云。而當「藍」的親友患病了,性命攸關,當香港醫院徹底淪陷時,這種既事不關己,又仇恨「黃」事事關心的螺旋,會爆發到什麼程度?我是比較擔心。

以前我會說,到了這個關頭,要讓「藍」轉「黃」,或簡單一些僅僅重拾思考的權利去觀察社會現況,只餘下一個可能,就是他們的親人好友出事,被警察隨機毆打也好,被失蹤或被自殺也好就可以了,所以我是真心不想他們轉變,因為無論任何人也好,也不應為政權而犧牲。但現在因為疫症出現,我又會思考,其實,就算悲劇真的發生了,有些「藍」還是不會改變的,因為他們還是會把責任怪罪於其他人,而突然儒家大師上身一樣,來個獨善其身。當病毒也可能分黃藍的時候,我們就永遠被政治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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