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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hing is so difficult as not deceiving oneself.

由感知与理知所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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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一个阴天的周六下午,我从滨江赶到拱墅参加陈嘉映老师《说理》一书的分享会,主题为“感知和理知”。分享会下午两点开始,掐着点到,单向空间一楼正面向讲台那里已十分拥挤,就连右侧的台阶上下也坐了人,只能在讲台另一侧随便找一个地方站着,从陈老师的右后方方向听完整场演讲。席间,和另一位也因为迟到而站在我旁侧的友人打趣道,听完讲座,最熟悉的可能并不是陈老师所讲的内容,而是他的后脑勺。

演讲一个半小时,剩半小时提问。整体感觉是分享的内容比较浅,陈老师花了不少时间在引入感知和理知的概念上,通过例子简要分析了两种认知方式的区别(如果二者确实能被区分清楚的话)及其历史演进,即人类最早都是通过可感的方式认知(比如,要知道梨子滋味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品尝梨子),而聪明的古希腊人可能算最早运用理知的人类(比如,测量地球周长),这之后便开启了所谓2500年的理知时代。在古代,理知只属于通晓文字的上层阶级,而如今,大家人人识字,人人掌握理知。讲到这儿,“人人都是知识分子”这个话题已呼之欲出,但陈老师似乎一直未点破,直到提问环节,应着回答,才一笔带过,说到这其中的一些危险,以及他个人相对赞同的是带有理知的感知认识观。

人人都是知识分子及其危险是翻电1.0 个人主义与平民主义专题探讨过的主题。演讲后,又找出对应的节目和讲义,重温了一番,好像有些新领悟。

现代英文science的词源来自于拉丁文的scientia一词,最早的意思大概为knowledge,˙这一点陈老师也特别提到。在当代,广义的系统性知识,尤其是主要针对自然科学研究的科学知识带来的却是形式主义、教条主义、怀疑主义和价值虚无主义:以为掌握批判性思维似的识别悖论、谬误方法就能掌握“真理”,反对教条主义的知识反而陷入教条主义,认为爱情、艺术、美、善良是由于无法被操纵为实证性的知识,以及认为意义类问题(人生、自然和道德的意义)完全不可理解等。在加上对stupid的词源追溯,即stupid一词的古意可为struck senseless, to stay, to stand, to block, to stop,这么想想,知识因其客观、确定和可靠而牺牲掉的感性、变动确与stupid的原意十分贴合,名为“知识的愚蠢”是有道理的。

陈老师在那天的分享中提到了感知的丰富性(richness)和切身性,这好理解。从这一点出发,再想到福柯对知识和权力关系的阐释,即他所预言的知识的愚蠢实际上是个体性的丧失,丰富的主体性和权力阴影下的知识两者之间的张力更加凸显。对于后者,福柯还提到权力必须是对自由主体施加的权力,听翻电的阐释,我的理解是通过对“情”和“境”的锁定以及给予主体“系统性知识”,主题的理解就是固定的、同质化的,他以为自己是自主的,但其实是被蒙蔽的,因为“情”、“境”、“理”三者都已然是给定的了,何谈自主性?对此,翻电的建议之一是抛弃宏大的整体叙事,回到个人经验;只有回到个人经验,才能找会stupid反面的sense, 才能用个体经验突破锁定的情境。对于此点,随着年岁渐长,生活的大小各方面,工作、父母关系、亲密关系等等,我也越来越有体会,之后都可以落笔写写。

对于找回失落的主体性,以我肤浅的理解,海德格尔所说的“畏”情绪在隐隐之中,好像也有相应之处。因为“只要此在作为其所是者存在,它就在被抛掷状态中而且被卷入众人的非本真状态的漩涡中”,而“畏”(Angst)与“惧”(Furcht)的区别之一就在于前者本质上不可能有确定性,也即陈老师解释的,畏来无踪去无影,它只会超我们袭来,而我们无法召唤它,且“畏”与其他一切现身的区别在于,畏使得此在个别化。同时,海氏所言的“向死存在”及相关概念“良知”、“选择”和“决断”,似都有使得此在选择它自己、个别化、本真生存之意

翻电讲义中最后引用奥古斯丁所言的“爱,而后有真知”,作总结。无意中瞥见陈老师对爱和死作为人生和艺术两大永恒主题的阐释,好像又嗅到些勾连。就是说,爱由于突出被爱者的个体性以及爱与被爱的融合,是一种更丰富的个别化,这之上,才能进而有“真”知。

[另,那天陈老师讲座结束后,本不想参与签售活动,过去几年频繁的搬家已让我对纸质书的购买丢了心力。但无奈当时现场的签售气氛挺火热,队伍排老长,又还能拿到陈老师的亲笔签名,就终究还是没忍住,买了两本尚未看过电子版的书,一本《维特根斯坦读本》,一本《海德格尔哲学概论》。落笔写Matters这第一篇小文时,便自然拿起了商务印书馆这本封面装帧颇为古朴的《海德格尔哲学概论》,囫囵吞枣般读了“畏与无”和“向死而生”两小节,虽肯定仍是半懂非懂,但至少算是受问题意识牵引的主动阅读。再想到,讲座当天排队签售时,和文中提到的友人闲聊到纸质书的好处,随意且可以同时翻看多本大概算其一,看来真的有道理。还有就是,从听讲座,远观陈老师的后脑勺到找陈老师签字,近距离跟陈老师寒暄几句,始终都感受到陈老师的大家气质,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种话是有些俗气,可论精神面貌,确实感觉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人了。也许是从学校毕业太久,多少怀旧,那天看到陈老师立马让我想到以前在母校南大见到过的张一宾教授和仅看过录制视频的高华教授,而毕业后,生活中真的是很少见到有这等精神面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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