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雅

演員、作者、攝影師、插畫師︰寫詩、遊記、散文和寫自己的病。畫畫,寫文和攝影都是治療躁鬱症的方法。個人網站 ettachan.com 工作聯絡:hoingar@gmail.com

致青春

Illustration by Etta Chan

我的青春由我二十二歲便失落了。大學是我的黃金美好時代,一畢業剛巧是亞洲金融風暴,没有前景,没有選擇,其實當時我還未真正知道時代會有多壞。没有太多的計算,我進入了電視台當助理編導,實為打雜,導演不做的事,我都要負責。本來年輕捱得苦,可是要顧及的事太多,工作量大,時間長且不穩定。可以是零晨三時完成了配樂,之後一天八時開廠,準備拍攝的工夫有的同事索性不回家。壓力很大,因為你book少了一盒帶,會導致全部工作停頓, 你就成了污言穢語橫飛之的,而且你還要想盡辦法處理好那爛攤子,所以一定一定不能做錯事。我的壓力大得早上坐公司車上班時,多次希望有交通意外,若入了醫院留醫就不用上班了。這份工作只做了半年。

之後隔了半年才找到第二份工作,是教科書出版社的營業代表,經常要外出,我跟隨的經理有時會在辦公時間送我回家,然後著我差不多時間自己回公司便下班,然後他自己就去秘密賺外快。他也時常帶著我接他兒子放學,和他太太吃飯,我就像一個人球,跟著他。當他不想我跟著就會叫我自己去行學校。因為我們的客戶是學校的老師校長,他們不易轉用教科書,一旦用了你出版社的,就一定會用好幾年,所以只要定時探訪、出席和資助學校的活動便可以穩定銷售額。本來悠閒的工作不差,但當弟妹見我在辦公時被送回家,就勸我快找別的工作,不要浪費青春和辜負讀了那麼多書。當工作了一年零四個月,因緣際會和兩個朋友結伴去了北京學習國語,我以為只要上進,一定會有更好的工作機會,而就這樣結束了至今工作了最久的崗位。進修完畢回港,做過一陣子中學代課教師,從此之後就一直失業而致生病。直到三十多歲生日當天我正在醫院精神科留醫。失敗的工作經驗、失業、生病,我的二十多歲青春就白白浪費掉了。

想起面對青春,就想香港獨立音樂人Ketchup一首英文歌,歌詞大致是這樣的︰「要對年輕的自己說句對不起,我令你的夢想破滅,我没有令你富有,没有讓你成為英雄,只浪費了你的時間,而且又令你哭泣,常常使你沮喪。但我會對未來的自己承諾會給他過好一點的生活,一天當他要說再見時,也會給我一個微笑。」我聽了這首歌很多次,每次都在心中默默唸著歌詞,提醒自己除了對己逝的青春抱歉外,也要承諾未來的自會是一個「better me」,希望到要離開人世時不要後悔得太多。

或許,相對於六十歲的人來說,我現在還很年輕,可以做的事還有許多,又或者到了六十歲時,只要還有一口氣,可以做的事還不少,只要願意,人生是可以重新設定的。我的青春啊!別怕,我會努力,希望不會讓你的眼淚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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