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ffel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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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尋找解決當代重大議題如假消息、資訊爆炸等等的解決方案為己志,深受漢納鄂蘭、Rationalism和我的愛人 Lucy 的影響。 目前正獨自撰寫內容管理與分享系統 TotusLink The Builder's life 連載中

2020-「如果他們可以重頭開始的話,我們也可以嗎?」

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呢?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發想這整個系統的?是在前往台北或是從台北回來台中的路上?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就在那樣一個昏暗的夜晚,大概下著雨,戴上耳機,既然剛吃完一間不知該如何評價的餐廳,就從餐廳的點子開始想吧。最終想到了一個嘗試站在兩方的角度重塑評論系統的點子。(節錄於文末)

那個時候坐在國光客運靠窗,單排的坐位上。我思考著這個點子,心裡揣摩著成功的機率到底有多大?詳細的運作模式又是什麼?光是發想這個點子就讓我渾身興奮,有什麼東西值得我來完成的感覺非常清晰地浮現,往自己的更深處挖掘時,我發現這種身體周遭的時間彷彿加快的狀態與寫作順暢時的手感很接近。

忽然想起父親六十歲時開始時常提起的比喻。當他說起這件事時總是對著客廳靠外側的玻璃窗指去:「從這裡,我可以看見龜山島、夏威夷、洛杉磯、紐約;接著指向玻璃窗相反的方向,從這裡我可以看到嘉義、胡志明市、新加坡、馬達加斯加。你知道嗎?人的思想是真的可以無邊無際的。」已渡半生的老爸,讀著佛經與莊子,講起這番話時總讓我有點摸不著頭緒,我不太確定他是想要表達自己的能力,還是陳述一個一般性的事實。

直到我每每在思考新的點子感受到這種豐沛的思緒衝擊,我才用身體理解到老爸講得其實是一個一般性的事實。就像是有些書本只能用身體讀一樣,有些道理,也只能用身體才能獲取。


十二月的尾聲,穿著與大學五年同樣的羽絨衣,獨自一個人搭著客運上台北找朋友吃飯,我們在台北火車站漫無目的的繞著,甚至連要吃哪一家餐廳都沒有事先決定。散步的過程中內心沒有揣著任何一種「該吃什麼」的信念。

我想每個人大概都有這麼樣的朋友以及這樣子的時刻,他沒有什麼意見地跟在你的身邊,而你也同樣沒什麼意見地跟在他的身邊。兩個人心中或許有著一條破碎的連結,宣告著這樣的狀態無疑是美好的,但這種美好無法持久。

最後我選了一間壽喜燒餐廳,一個人599加一成,是那種大學時要很特殊的時刻才會來吃的店。因為沒有事先訂位,需要額外等一個小時,我查了一下回家的末班車,十點半,「好,時間大概夠,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吃壽喜燒?」

「我都可以。」他說。他時常說這句話,但他也是我少數認識,在這句話上不口是心非的人。

我們還有一個小時要消磨,到目前為止好像都是我一個人說著話而已。我的朋友話比較少,但是我仍然希望他是喜歡這個時刻,於是我一直講,一直填著我們之間的空白。我們從飯店的入口走入地下街,沿著地下街漫長的通道,穿過一間一間鮮有人光顧的攤販,往越來越濃厚的夜裡走去。

我忽然想到創業這件事。恰好他對於開一家餐廳這件事非常感興趣,雖然在不久後的將來順著研究所的方向進入知名銀行擔任實習幹部,那時他仍時常說著自己以後想要當一間餐廳的經營者,「當然不會是廚師。」看到我困惑的表情他笑著說,「一個稱職的經營者,用自己腳踏實地賺來的錢,開一間腳踏實地的餐廳。」腳踏實地的餐廳。我不禁想像他一個人坐在靠近廚房的座位,攤開報紙查看的模樣。顧客還沒上來,桌上擺著一杯喝到一半的啤酒。我跟他講了這個讓餐廳能「歸零」的方法。

「讓他們可以重頭開始。」我這樣說。

我知道在那個當下我的朋友是喜悅的,但我不知道是因為我願意跟他分享點子,還是因為點子本身而喜悅,之所以有著這樣的困惑是因為我跟他的友情已經不是大學剛開始時的模樣了。我曾經間接或直接,連這點都不太清楚地傷害了他。是那種無聲地往他的心口割下去的傷法。小小的刀片也可以割出很深的傷口。我們兩個從那之後很少說話,他因為要考研究所空下了寢室,後來被另外一個我們的共同好友住進來。「可以睡你的床嗎?」寄居蟹朋友對我那位朋友說。

「沒關係,你就睡在那吧。」或許我不會回去了,我的那位朋友沒說這句話。在那個當下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回去吧,然而事實就是他除了畢業前來收拾行李之外,再也沒有回到這個房間。我也是到最近才想起,意識到這件事。那把刀是真的切下去了。我這樣想。

後來寄居蟹朋友搬了進來,被劈腿似地分手的寄居蟹哭得很少,可能早就哭完了吧。「那個賤人。」寄居蟹現在開始只用這種方式稱呼他的前女友。他沒日沒夜地打起了英雄聯盟,「賤人欸!」他笑著同隊的隊友,嘻嘻地笑著,「賤人欸。」這是他的殼。

我覺得他住在這間小房間的一年半間,從未真正地釋懷。可能在某些時刻忘記了那個女人的存在,在那廝殺的戰場上找到了什麼我們不能理解的慰藉,並且因此暫時釋懷了也說不定。然而他從未真正地了解他的前女友為什麼要離開他,並且只能勉強地理解到自己被這樣傷得有多深。「這都不只是單一個人的事哦。」罵前女友賤人的寄居蟹這樣我說。他的心底確切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也都不知道。當下各自都有彼此的難關要過,也都各自拿了一把小刀,深深地傷害了另一個人,造成了再也不能痊癒的傷口。

不久後他交了新的朋友,我們因為他認識那些新的朋友,這群朋友也發生了許多事,但都是些畢業的後談。

「我想讓願意進步的店家有重頭開始的機會。」我跟我的朋友說。

他很有興趣地聽著。

「如果可以的話,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試試看。」我抬起頭來看著他,身高180左右,想要好好地看著他的眼睛問這句話就必須稍微把頭抬起來,其實也不用抬頭,只要把眼球轉上去一點點就可以了。但我不願意那樣做,這是我真誠地請求,甚至是有點贖罪的意味。「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闖闖看,我們一起看看能不能回到那件事發生之前的模樣,並且以這新的狀態一起努力下去呢。」我並沒有打算把這些話都說出來,就算說出來他也會感到困擾吧,甚至可能歪著頭,第一時間搞不清楚那件事到底是什麼。不,我想不會這樣,他應該會沈默,心已意識到那是哪一件事,隨後安靜地說出他的想法。

短短的。

他答應了之後我用 Trello 開了一個協作平台,跟他說我們好好花個時間研究該怎麼完成這件事吧,或許我們可以想更多點子。「總之有什麼想法就丟進來。」

然而他只上來看過一次,就像是租新的屋子之前,走過一間不怎麼樣,也不會租的待租屋似的有什麼不滿意的東西淺顯地浮在室內。我拿著一疊資料站在一邊,什麼也沒有說,是個不稱職的銷售員。

「我們已經不是大學生了啊。」不知道從哪裡忽然冒出來這句話。那空蕩蕩,連像樣的傢俱都沒有的空間,聲音迴盪著。

那個空間自然而然地荒廢,我放棄自己這個點子,投入其他事情。我隱隱約約感受到他那個時候是確切懷有期待的,不管是對我的點子,還是兩個人可以從頭一起面對這些事也好,他在那短暫的會面中與我剛好有了共同的意念。然而短暫之後留下的是深深的沈默。

在一個溫暖的假日午後,寢室剛好沒有其他人,他一個人回來了。他很快速地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完,沒有很多,當初離開這裡去準備研究所時已經收了一遍,只剩下一些當初還設想自己會回來住而留下的東西,例如被寄居蟹接續使用的吹風機、幾個衣架以及破舊的床墊。他把這些東西打包,放進塑膠袋裡。

我在他正要拎著這些行李離開時恰好走進來,我沒有要畢業而是準備收拾東西先回家,等待開學時再來找新的房子。

「嗨。」我說,「要走了哦。」

「差不多。」

「恭喜考上研究所啊!」我向他祝賀。

他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點點頭從我身旁走出去。

「之後還要常常見面哦。」我轉過身來跟他說。

「好啊。」他笑了,是真的笑容。而我也笑了。

我跟他說聲再見,卻沒有意識到某些東西早已消失,或許在那個當下我是有意識到的也說不定,但至少我把那樣的意識,藏到很深的地方。

「如果他們可以重頭開始的話,我們也可以嗎?」他看完房子後說了這句話。


點子的節錄:
做為一個消費者,留下評論的動機往往是分散於光譜兩端,厭惡中的報復性,推己及人的提示性;資訊富有的展示性以及純粹的讚美。激發不了任何情緒上的動機的餐廳,是沒有辦法自然獲得評論的。

Google map、Menu、Foodie map、等評分/推薦系統基本上都是以消費者做為主導位置,延續上述這類奠基在社會性的分享及情緒上的抒發等行為中衍生的平台。
一但一個平台在本質上偏袒某一方就會產生一些歪斜之處,在沒有平台之前餐廳因為把有資訊障壁而具有優勢,在有平台之後餐廳因為平台的本質而位居劣勢。Google map上的評論雖然可以推動餐廳改善,卻難以看到餐廳改善後的成果。

怎麼可以不小心做錯一件事就永遠留在那裏。是你的話搞不好也會在無人的操場上憤怒地大喊。

從這個想法出發,我想做一個讓店家呈現他完成哪些改善的評論系統。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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