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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選擇芒果。我問芒果有毒麼

《迷航》觀後:他們用塑膠味的普通話,說著自由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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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我所經驗的潮汕祠堂都與傳統習俗、觀念綁定;而那種生澀、阻滯的普通話所吐露的,要不是畏懼權威、遠離政治的小市民話語,便是虛偽空泛、粉飾太平的官腔官話。而如今,這種深植於身體記憶的視覺聽覺經驗,正在被新的圖像聲音撕裂、擾亂。但,在這驟然的裂縫中,我暗懷欣喜地期待一種嶄新的、富含可能性的鄉土印象,或將在我身體中潛移默化地生成。

有在台北(附近)的馬特市市民,強烈推薦大家看明天加映的TIDF紀錄片《迷航》嗚嗚!




大四那一年,我曾經自不量力,因聽了博社村的故事,想跑到陸豐去做毒品問題的田野研究(當然最後是沒有,老老實實呆在廣州蒐集問卷)。衝勁十足地,便透過層層關聯找到本地同學帶路,到汕尾市和陸豐甲子鎮「踩點」了一趟。

兩三天的行程走馬觀花,新鮮發現如散珠落玉。但最令我難忘的是,當我們走進汕尾市區幾乎唯一的公園,我忽然想起汕頭數年前才停止公園收費,便隨口問道:欸,你們的公園是一直免費開放嗎?同學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敢收?我們一定投訴!喂,這可是我們汕尾人自己的地方。」

雖然汕頭的公園大都建設完善、維護得當,比起眼下一片顯然缺乏維護而光禿慘淡的草地更有收費資格,但他這份理所應當的本土底氣,還是使我非常震撼。

在看《迷航》的時候,這一幕記憶又重新跳到我的腦海中。似乎這些俗語中「天上雷公、底下海陸豐」的人民,真的更加生猛勇武,緊緊抓著自己的鄉土對抗「上頭」統治者。我看著那些熟悉的古舊傳統的祠堂巷弄,佈置的竟是土地抗爭和競選村委的標語;聽著那些熟悉的磕磕絆絆、一句三頓的夾生普通話,說出的竟是「我們當務之急是重新選舉村委會」「健康不是最重要的,自由才是」這樣的話語。

熟悉與陌生的巨大反差,一時間竟令我感到非常魔幻,難以消化。

長久以來,我所經驗的潮汕祠堂都與傳統習俗、觀念綁定;而那種生澀、阻滯的普通話所吐露的,要不是畏懼權威、遠離政治的小市民話語,便是虛偽空泛、粉飾太平的官腔官話。而如今,這種深植於身體記憶的視覺聽覺經驗,正在被新的圖像聲音撕裂、擾亂。但,在這驟然的裂縫中,我暗懷欣喜地期待一種嶄新的、富含可能性的鄉土印象,或將在我身體中潛移默化地生成。

這是《迷航》於我的,私人的,最重要的意義。

而在行動者刷著吉他、唱起那些我也極為熟悉的香港歌曲時,我更是恍然感受到這些青年與我的距離,其實有多麼地近。當他們一面詞不達意,窘迫地說,唉、講不出啦,一面卻唱起明顯帶有抗爭意味和理想主義的歌謠,我頓然領悟到五條人這樣的樂團是如何從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

張建興一定也愛聽五條人吧,看著片尾他背著包穿梭在深圳音樂節的身影,我忍不住這麼想。

數次作為現場音樂播放、兩度被(扯著喉嚨)唱的《國際歌》自然有獨特的象徵意義,但最讓我覺得貼切的,卻是另一首、只被唱出兩句的歌:Beyond的《誰伴我闖蕩》。歌詞與紀錄片下半部的挫折、失望、消磨、分化參照對看,實在太過貼合。

前面是哪方 誰伴我闖蕩
沿路沒有指引 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尋夢像撲火 誰共我瘋狂
長夜漸覺冰凍 但我只有盡量去躲
幾多天真的理想 幾多找到是頹喪
沈默去迎失望 幾多心中創傷
只有淡忘 從前話說要如何
其實你與昨日的我 活到今天變化甚多
只有頑強 明日路縱會更徬徨
疲倦慣了再沒感覺 別在可惜計較什麼 (始終上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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