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sie

学习写作中📍Vancouver

我们为什么爱周杰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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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


通常我在表达喜好的时候不敢用“我们”这样的表述,生怕有人说:是你自己喜欢,不要代表我。但这次说的是周杰伦,我才多多少少有点底气。


前两天有段子说周杰伦是最了解粉丝的,在我们90后年轻的时候代言优乐美,现在代言海澜之家,老了大概有要去代言保健品。但在音乐上不是这样,他十几年前就已经写好了够我们听到现在,甚至还能一直听下去的歌。可能是一种技术性一劳永逸。


他04年上《康熙来了》时,虽然已经是“天王”,但整个人还是那种清瘦的、碎发遮住眼睛、下课就去打篮球的男孩形象,热衷于研究怎样的姿势投篮会显得自己更帅,整个人自信得可爱;现在他人到中年,身材发福,生活幸福,获得了各个层面上的自由,整个人很松弛自如;前阵子他在Instagram上发自己在家弹李斯特的视频,有人评论说你这样会吵到邻居,他回复到“我有想过,但是我家没邻居,谢谢。”


2004.08.17 《康熙来了》


2020.09.19 Instagram


我第一次听他的歌是2001年他第二张专辑里面的《忍者》,那时我读一年级,完全听不懂,只觉得挺酷的。而我最近一次听他歌,是刚刚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每天通勤基本都会在车里放他的歌,尤其最近为了写这篇文章,又搜了很多以前没听过的歌来听,他的经典曲目实在太多。《忍者》依然在我的播放列表里,当然现在听的时候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但依然觉得挺酷的。

周杰伦出道的20年,我也从一个小朋友或主动或被动地长成了一个社会人。

真正对他由喜爱转为崇拜甚至敬佩,是我开始较多地听说唱之后。我听了一些所谓的很厉害的说唱,看了YouTube上所有的地下八英里,也听了很多所谓的中国风,然后偶然听回《龙拳》,听回《双节棍》,听回《以父之名》,感觉到一种穿越时空的惊艳,不免每听每感叹,原来20年前华语乐坛就有这种水准的音乐了。他的意识和音乐审美太超前了,在当时看来非常先锋,现在看来觉得是经典。

当然这样比较也不见得合理,首先周杰伦的音乐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Hip Hop, Hip Hop风格的歌曲本身追求的也不是一种精致感,甚至相反,他们更像在追求一种粗糙的美感,用最真实直接的情绪去打动人,而周的作品精雕细琢,完美得像艺术品;其次,很多rapper作词作曲编曲都是自己完成,当然周杰伦也有大量佳作也是独自操刀完成的,但他很多登峰造极的作品,除了他本人卓越的作曲能力外,还有方文山和黄俊郎这样的天才作词人加成,以及林迈可、洪敬尧、钟兴民这几位才华横溢的编曲,这样的组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如果拿单个的rapper和这样的王炸组合去比也显得“有失公允”。

周杰伦的和他几位作词编曲搭档的结合,不仅仅是他们的相互成就,更是我们听众的幸运。他本人古典音乐功底扎实,又有很好的音乐审美和先进的意识,作曲风格多变,为后面作词编曲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基底。他的作品主题也非常多样,除了感情题材,还有反战,反家庭暴力,亲情,人生态度,以及宣扬中华传统文化等等,这种多样性的理念传达是我很欣赏的。

说到作词人,很多人会第一个想到方文山,他的遣词造句是很有浪漫主意色彩的。但近几年我更钟爱黄俊郎的词。黄俊郎对待写词非常认真,看他的词就能感受出来,要么他知识储备非常丰富,要么就是他每次都花大量时间去做功课。他的作品完成度极高,内容饱满,他很擅长于用文字营造画面感,然后很自然地烘托出他所想要传递的主题。比如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夜的第七章》,悬疑刑侦类爱好者应该会非常喜欢。整首歌展现了一场福尔摩斯式的悬疑案件。这首歌不仅是适合做电影主题曲,它本身就像一部电影一样完整。林迈可说自己为这首歌编曲花了七个月。

我也非常喜欢《将军》。整首歌描写公园的老伯和年轻人对弈的一盘棋局,二尺棋桌上的对垒描写得像一场气势恢弘的沙场战事,最终后浪战胜了前浪。黄俊郎的歌词是非常诗意的,词的结构、对仗和韵脚似乎框不住他,他总能写的浑然天成。词里很多表达非常具有艺术性和一种中式的禅意,字里行间都散发着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

我对着潮汐推敲什么是以静制动

山林间迷雾

能不能当障眼法的内容

月转星移的轨迹跟临军布阵相同

风林火山是不是用兵之重

到最后必然是我运筹帷幄

你最后放弃抵抗

我仰望着夕阳

你低头黯然离场

听我说胜败是兵家之常

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因为我只适合无双


我心里最经典的一首还是《以父之名》。很难想象这是黄俊郎所作的第一首词,此前他只写书和画画。他在节目里讲,当年周杰伦作为好友,想把他从落魄中拯救出来,就邀请他帮自己写词。周拿了两首写好的demo给他选,他选了这一首,另一首是后来方文山填的《三年二班》。仅靠一首demo就能写出这样的词,他的才华可见一斑。周杰伦自己也多次表示这首歌是他自己极满意的一首。这首歌的编曲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了,以黑色电影风格为基调,辅以意大利语旁白,祷告声,枪声,女高音intro,整个作品叙事性极强,给人一种超越听觉的既视感。

很多人会讨论这首歌是否被高估或神话,我觉得很难讲是否过誉,因为它太独特了,几乎没有什么同类型的作品能跟它做比较。没有一把已经存在的尺,它就成为了第一把尺,所以难免给人一种不战而胜的感觉。这首歌的独特性,不仅仅体现在他的编曲和作词,也在于他的哲学和宗教意味。讲原罪,救赎,以父之名的审判,有乐评逐句分析这首词的内容,说这首歌是致敬电影《教父》系列的,这首歌的mv也的确表现了一个类似《教父》的故事。但我觉得这首歌已经不需要过多解读了,直观地去听和感受,已经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感官震撼。很短的篇幅里,能兼具故事性,艺术性,同时还保持作品立意的深度,这些元素交织使得它成为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以父之名》是周杰伦2003年的作品。我还记得他当年刚刚出道时是怎样被吐槽口齿不清,说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很多优秀的作品被这样的声音阻挡,人们更关注他一秒最多能唱几个字。“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可能也是他当时的内心写照。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犯着不同的罪

我能决定谁对

谁又该要沉睡

争论不能解决

在永无止境的夜

关掉你的嘴唯一的恩惠

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

后悔也无路可退

以父之名判决

那感觉没有适合字汇

就像边笑边掉泪

凝视着完全的黑

阻挡悲剧蔓延的悲剧会让我沉醉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

请原谅我的自负

没人能说没人可说

好难承受

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


90后的中学阶段恰逢华语乐坛鼎盛时期,优秀歌手和作品层出不穷,周杰伦不光是一个歌手,也代表着一种时代的记号。他和很多当时其他优秀歌手一样,专辑A面照顾市场,专辑B面偷偷传达自己的音乐理念。现在回看那个时候,可以称之为黄金时代了。尽管身处那时的人们,认为90年代才是华语乐坛的黄金年代。大概如伍迪艾伦在《午夜巴黎》中的想法一样:如果你留在这里,这里就变成你的现在,不久以后,你就会开始想象另一个时代才是黄金时代,这才是现实,不尽如人意,因为生活本来就是不尽如人意的。

当代某些创作者的水平确实乏善可陈,一些粗制滥造、旋律单调的量产洗脑歌,放在一些短视频平台循环播放,就可以称为热门歌曲,这是可悲的当代乐坛劣币驱逐良币。但值得庆幸的是,年轻一代依然有才华横溢的创作者存在,他们的作品就在那里。他们能写出“我只在不惑里求知,请叫我普罗米修斯”,能在编曲里驾驭多种音乐风格,也能在作品里传达多样而深刻的理念,和年轻一代的自我。技巧都是工具,用以承载和展现真诚的情绪,创作者真诚的自我表达是最动人的。这种真诚的门槛并不低,除了不可复制的音乐天赋和丰富细腻的情感表达能力,还需要大量时间加注在上面,以匠人的心态去细细抛光打磨。那个年代的创作者们所拥有的真诚和热爱,正是当下环境里所缺少的。这可能就是我们喜欢周杰伦,以及周杰伦这个符号所代表的黄金时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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