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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史學加000191《史記》卷七〈項羽本紀〉12:身為小兵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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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章邯使人見項羽,欲約。項羽召軍吏謀曰:「糧少,欲聽其約。」軍吏皆曰:「善。」項羽乃與期洹水南殷虛上。已盟,章邯見項羽而流涕,為言趙高。項羽乃立章邯為雍王,置楚軍中。使長史欣為上將軍,將秦軍為前行。

到新安。諸侯吏卒異時故繇使屯戍過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無狀,及秦軍降諸侯,諸侯吏卒乘勝多奴虜使之,輕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竊言曰:「章將軍等詐吾屬降諸侯,今能入關破秦,大善;即不能,諸侯虜吾屬而東,秦必盡誅吾父母妻子。」諸侯微聞其計,以告項羽。項羽乃召黥布、蒲將軍計曰:「秦吏卒尚眾,其心不服,至關中不聽,事必危,不如擊殺之,而獨與章邯、長史欣、都尉翳入秦。」於是楚軍夜擊阬秦卒二十餘萬人新安城南。

──────────翻譯──────────

面對戰局不利,「章邯」派人求見項羽,希望能訂定和約(章邯使人見項羽,欲約)。

項羽召集軍官們商議說:

「我們部隊的糧草也所剩不多,我想答應他們的訂和約請求(糧少,欲聽其約)。」

軍官們都說:「好。」(軍吏皆曰:「善。」)

項羽就和章邯約好日期在「洹【音同環】水」南岸的殷墟上會晤(項羽乃與期洹水南殷虛上)。訂完盟約後,章邯見到了項羽,忍不住流下眼淚,向項羽述說了趙高的種種劣行(已盟,章邯見項羽而流涕,為言趙高)。項羽便封章邯為「雍王」,安置在項羽的軍中(項羽乃立章邯為雍王,置楚軍中)。另外,任命司馬欣為上將軍,統率投降的秦國軍隊作為起義軍的先頭部隊(使長史欣為上將軍,將秦軍為前行)。

部隊到了「新安」。諸侯軍的官兵以前曾被徵調徭役,或是駐守邊塞,當年路過「秦中」時,秦中的官兵很多人對待他們的態度很過分(諸侯吏卒異時故繇使屯戍過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無狀),因此當秦軍投降後,諸侯軍的官兵當中,有很多人就藉著勝利的威勢,像對待奴隸一樣地使喚他們,甚至隨意侮辱(及秦軍降諸侯,諸侯吏卒乘勝多奴虜使之,輕折辱秦吏卒)。

秦軍官兵中,很多人私下議論:

「章將軍騙我們投降了諸侯軍,如果能入關滅秦,確實很好(章將軍等詐吾屬降諸侯,今能入關破秦,大善);但如果不能,諸侯軍俘虜我們退回關東,秦王朝必定會把我們父母妻兒全部殺掉(即不能,諸侯虜吾屬而東,秦必盡誅吾父母妻子)。」

諸侯軍將領們暗地訪知秦軍官兵的這些議論,就報告了項羽(諸侯微聞其計,以告項羽)。

項羽召集「黥布」與「蒲將軍」商議說:

「秦軍官兵人數仍很多,他們內心多有不服(秦吏卒尚眾,其心不服),如果回到他們的故鄉┴關中時不聽指揮,事情就危險了(至關中不聽,事必危),不如把他們殺掉,只帶章邯、長史司馬欣、都尉董翳【音同益】這三個人進入秦地就好(不如擊殺之,而獨與章邯、長史欣、都尉翳入秦)。」

於是楚軍趁著夜晚把二十餘萬的秦軍擊殺坑埋在新安城南(於是楚軍夜擊阬秦卒二十餘萬人新安城南)。

─────────解說與心得─────────

這一段內容中,可以看出「糧草」在戰場上的重要性。因為項羽之所以沒有趕盡殺絕,並不是因為他仁慈,而是因為他的部隊糧草也已不足,才會同意與章邯和談。

不過,看到章邯在項羽面前邊流著淚邊說趙高的惡行惡狀時,還真好奇當下的項羽在心中想些什麼?眼前這位既是殺「叔」仇人,也是讓不少義勇軍束手無策的章邯,竟在自己面前流淚哭訴。項羽會感到同情?還是瞧不起呢?在沒有任何記載的情況下,不多做揣測。但從項羽把章邯安置在自己的軍隊裡,讓他人掌控秦軍的舉動來看,項羽應該還是對章邯的影響力有些顧忌吧!

然而,相較於還有機會在項羽面前哭訴的章邯,這一大批「被決定」投降的秦國士兵似乎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秦軍真的潰敗了嗎?其實沒有。雖然面對項羽的軍隊有些退卻,但除此之外,他們仍有實力與各路軍隊交戰。而且,其實項羽本身的糧草也不夠,如果能再堅持下去,或許項羽也只能選擇退兵。換言之,在沒有潰敗的情況下,這支還能作戰的秦國軍隊是因為章邯擔心遭到趙高的陷害而選擇投降。讓人不禁聯想到一戰時的德軍,明明攻入法國境內,卻因為國內政客的決定,而被迫退兵。

更重要的是,這支秦軍投降後,他們發現眼前這群起義軍中,竟有不少是自己當年使喚過的平民。如今,當年使喚人的官吏成為投降的士卒,這對起義軍來說,不正是個復仇的好機會嗎?

這裡特別誇一下司馬遷,因為相較於其他史書,司馬遷在此為我們記錄了底層士卒的想法。這群秦國士卒都認為自己根本是被章邯將軍所騙,因為投降之後,不斷被起義軍羞辱,但如果真能打敗秦國,或許這樣的羞辱還可以忍受。但如果起義軍最終沒有打敗秦國,他們不就成為「叛國者」?屆時一定會牽連家族的。

另一方面,項羽因為糧草不足而選擇與秦軍和談,如今秦軍又因為被欺侮而浮動的情況下,項羽為了穩定「自己」的軍隊,最終竟然選擇坑殺了這支仍擁有二十萬人的秦國軍隊。這個決定將會讓秦國有十多萬戶的家庭,因失去父親、丈夫或是兄弟而破碎。戰爭的無情與可怕,從這段史料中可以得到印證。

總之,秦國的主力部隊就這樣一夕之間消失。那麼項羽的下的目標是哪裡呢?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以上,就是這一段史料給我的小小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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