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蔗民王礽福

當美好的日子不再,我尋找各種「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蔗民就是如同蔗渣板般的庶民,不紮實,容易「淆底」。亂世浮生,只能將就將就,求主垂憐。

反對成功主義,就是失敗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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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First Reformed青年團契那一幕,對白精警到位。當牧師提醒大家很多信徒都誤以為敬虔代表幸福成功,即時遭來信徒反駁,把討論推往極端:難道基督徒都是失敗者?這種非此即彼的思維,扼殺了理性討論,也使信仰淺陋。

電影First Reformed(2017, 中譯《牧師的最後誘惑》《首次自新》《因罪之名》)對白精警到位,概括力很強,我特別喜歡青年團契那一幕,可成為豐富的討論材料。

首先是積遜分享信主後,感到主進入其生命,天天喜樂,人際關係好了,又獲升職,經常不自覺地祈禱。於是團契導師用很造作的語氣(雖然很造作,但又很真實)說:「很鼓舞人心,讚美主,我每個呼吸都是禱告。」

接著仙蒂亞談到父親失業三個月,一直找不到工作;他很敬虔,常作見證及參與服事,到底他做錯了什麼?導師有點失措,想顧左右而言他,突然想起托萊爾牧師(男主角)在旁,就把問題拋給他。

牧師認真回答,先安慰姊妹,提醒大家很多信徒都誤以為敬虔代表幸福成功,但這不是耶穌的教導。耶穌的人生也不順暢,信仰不關乎功名利祿、愛國主義等。當牧師想繼續講下去,就給阿積打岔,將牧師的講法推到極端,向導師(根本不屑對著牧師講)質疑:「基督徒不該成功?他(牧師)是說基督徒都是失敗者?」導師想制止他,他卻繼續道:「我只是厭倦了逆來順受,耶穌也沒有逆來順受⋯⋯」跟著便把話題扯到禁止學生祈禱、福利主義、平權運動等,炒埋一碟。

傳道書的智慧是人生有喜有悲、有順有逆、有福有禍,但坊間流行的某種信仰論述,就是信耶穌得福,不過對福的內容講得很含混(你明,含混也是一種辯論技巧,好使好用),卻總夾雜功名利祿家庭幸福與健康等,反正多談福、避談禍,鼓勵正能量、批評負能量。其實順逆、正反的整合才是人生真相,只強調一面都容易流於片面。故事中的團契導師還是比較低手,高手還是有一套說詞可以把事情拖延下去,譬如一樣可以承認人生有苦難試煉,卻是預備你得更大的福氣云云:「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

當然,苦難是個大問題,不容易回答,至於在美國失業三個月是否足以構成信仰疑問,則容可再議。我覺得最有意思的是,當牧師認真地勉勵大家不要隨便把敬虔與幸福成功掛鉤,即時換來不客氣的反駁。老實說,我在現實生活見過同樣情況,反對者甚至是教牧。為甚麼一反對成功神學,就要推論對方是失敗主義者,覺得基督徒都要是失敗者?如果邏輯這樣簡單,非此就一定即彼,難怪他只能持守成功神學。至於劇中阿積認為「耶穌也沒有逆來順受」,到底是讀經的結論,還是將自己認同民間智慧,套入耶穌身上呢?由於我跟阿積不太熟,只能闕疑。

成功神學的市場很大,老實說,我也希望成功神學是真的,只要我敬虔,上帝就會賜我世上的各種幸福。成功神學彷彿一種盼望神學,也的確能詮釋某些人的信仰經驗,或者合理化某些人的名成利就,使他們確信自己名成利是得到上天的賜福。人間無常,三衰六旺,很多人需要以信仰的不變性,來克勝現世福樂的幻變性,期望以信仰的敬虔,來持續現世的福樂。我們可以用談文說藝來附庸風雅,但有沒有想過,敬虔端正(奉公守法)也可以是另一種附庸風雅?

可惜人間的成功有太多變數與因素,將其歸因於信仰,也有其淺陋之處,因有些成功可能因緣於某些不義的社會結構,只是當事人並不自覺。人生本就夾雜不同層面與階段式的成敗,根本很難以用成或敗來籠統概括一個人。我們也很少關心那些離開成功神學教會的人,到底最終經歷了一種怎樣的失望神學,以致這類教會容易宣揚一套具倖存者偏差的論述。

我又講多、講遠了,但可見這場戲的確頗能刺激思考。不過我又不得不承認,有關的討論彷彿永劫輪迴,無論爭論多久,好像都沒有甚麼改善,情況依舊。

電影的下一場戲,是托萊爾牧師向堂主任牧師(嗯,到底這間正堂可以坐五千人的教會,是否於屬成功神學的教會呢?)提及這天的遭遇,而堂主任的解說,又落入另一套標準化的論述,不細想還覺得他說得有理。這也是相當有趣的,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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