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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疫情笔记78: 圣诞节,你的快乐和我并不相通

据马太福音记载,耶稣诞生之际,东方博士们(magi)追随伯利恒之星,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去见证这位圣婴的诞生,并献上黄金、没药和乳香作为礼物。

同为马太福音记载,当时罗马统治下以色列的王希律王却惊惶不安。他先以诡计要求博士们发现圣婴后通知他,当博士们没有复命后又下令屠杀伯利恒四境内所有2岁以下男婴。

希律王晚了一步。约瑟已经在梦中得到启示,星夜起身带着玛丽亚和刚刚出生的耶稣前往埃及避难。

短短几行,惊心动魄,有神圣、拯救、希望,也有杀戮、死亡、奔命。曾经的大屠杀之地埃及,又成为未来救世主的藏身之地。而当时以色列的王,却要杀掉这个刚刚诞生的、传说中要拯救以色列和万民的王。

而伯利恒那些2岁以内的男婴何辜呢?只是不幸与救世主诞生的年月相近,这救世的主却救不了他们,甚至自己也要在父母保护下奔命。

博士们与希律王不能同悲欢,而这些男婴的母亲,与玛丽亚的母亲何以同悲欢?

耶稣为救世而来,出生之际却带来杀戮。耶稣以爱救人,却动辄引来刀兵。和平与征战,爱与仇恨,生与死,都在十字架上了断。当邢台十字架被解读为祭台,当受刑解读为活祭,爱、生命、和平的希望升起了。

但是,这个甘愿受死刑并医治仇敌的耶稣,或许想不到有一天祂的追随者会拿着圣经和刀剑强迫人们相信和顺从。中世纪欧洲人曾如此对待流亡的犹太人,美洲大地上的欧洲殖民者曾如此对待印第安人,美国的白人奴隶主们曾如此对待黑人奴隶。甚至,白人奴隶主的圣经和黑人奴隶的圣经都不是一个版本。黑人奴隶的,只要读顺服主人的章节就够了。

现在,美国一些白人福音派一面拿着圣经,一面试图按立川普拿出刀剑,来强迫这个有各种各样肤色和信仰的人相信和顺从。相信和顺从的当然不是耶稣的爱,耶稣的爱从来不是逼迫,从来不是依靠一个政治权力去实现。耶稣连妓女都放她平平安安地走,不让一颗石子落在她的头上,又怎会让LGBTQ连世俗的基本人权保障都没有?耶稣自己就曾逃难埃及,怎会忍心把难民拒之门外,还做出让母子分离残酷行为?耶稣自己生在马槽,短暂的一生怜悯体恤贫苦者,而他的追随者们却鄙视穷人,把对穷人的基本救助认为是养懒人,在疫情期间发疫情救助金认为这是让他们躲在家里不工作经济不复苏的原因。

现在,有人为了实现基督教内部的和解,告诉我川粉基督徒和反川的基督徒们都在动用浑身每一根筋骨在追求耶稣。Come on,are you not joking? 狂热追随川普的基督徒们,他们追随的是希律王,追随的是凯撒,追随的是玛门,唯独没有追随的是耶稣。耶稣是爱,是救人,是和平,是把自己献上祭台,而他们,是什么?是与耶稣背道而驰。

爱是接纳没错,包括接纳狂热的川粉“基督徒”们,但是非并非因此淹没。在新约中,耶稣最悲悯的代祷是临死前的哀求:父啊, 赦免他们, 因为他们所作的, 他们不晓得。耶稣没有说: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乃是动用每一根筋骨去追求祢。

基督徒的圣诞节和犹太人的哈努卡(光明节或者献殿节)几乎总是相伴而来。哈努卡持续八天,象征物是九枝烛台,犹太人每天傍晚用烛台中间的一根蜡烛点燃另外八根蜡烛中的一根蜡烛,纪念的是马加比起义后从外族统治者手中夺下耶路撒冷,将圣殿重新献给上帝。据说用于圣殿的灯油只剩一罐了,仅够一天使用。这种圣殿灯油从橄榄油中提炼而出,要经过掌管圣殿的大祭司的特殊洁净仪式方可使用,当时无论重新制作或外出寻找都需要至少8天。但是奇迹发生了,这罐只能用一天的圣殿灯油持续燃烧了8天,直等到新的圣殿灯油到来。对犹太人而言,哈努卡不仅象征着光明,更象征着信仰自由和上帝对犹太人的回应和爱。

在看似举国庆祝的圣诞节,犹太人不庆祝圣诞节。这里固然有信仰的原因,也有历史的恩怨和教训。“你们杀死了我们的神”这个指控,在历史上已经贯穿了上千年,在圣经上类似的文字也只有在二战以后60年代以来才开始有些不同的理解,但是在普通基督徒甚至有些神职人员身上,依然根深蒂固地存着这样的念头或者窃窃私语,只是因为政治不正确而不冒然在公共场合出口。

读犹太人的一些小说,回忆录,甚至听一些老人讲往事,依然能够感受到这种不同信仰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每逢欢乐张扬的圣诞节之时,犹太人那种不安和失落。仿佛一种声音说:欢乐是你们的,我们却没有;爱是你们的,影射给我们的,却是仇恨。

在美国的犹太人,经过了很长时间圣诞期间的失落、挣扎和重建。直到他们将哈努卡这个犹太人中的小节日发扬光大,犹太人,更确切地说,犹太小朋友们,才从圣诞节的阴影中走出来,有了节日欢乐的气氛。他们不需要圣诞节,但是一样可以在这个欢乐的节日期间有欢乐的节日气氛。

人和人的悲欢有时候并不相通,但是,人和人的悲欢何必一定必须相通呢?你的快乐,未必是他人的快乐。而他人快乐的时候,你也未必要强求和他一样的快乐,你一样可以拥有自己的快乐,是吗?

Arlene和David是犹太人。每年我们都会在“圣诞”前送礼物。他们送我们的,总是哈努卡礼物,而我们的祝福,也是祝他们哈努卡快乐。感谢上帝,我的孩子们知道有圣诞节,也知道有哈努卡,知道要对Arlene和David说哈努卡快乐。

在圣诞节前,乐乐天天有个钢琴recital,老师要求演奏前自我介绍,演奏后祝大家圣诞快乐。乐乐说她不想演奏后说圣诞快乐。我问为什么?她回答:因为有的人不过圣诞节,说圣诞快乐对他们没有意义,不如说节日快乐,好不好?我愉快地答应了。

Live and let live;happy and let happy。

圣诞节,你的快乐和我并不相通;但是,圣诞节,你可以快乐着你的快乐,我也可以快乐着我的快乐,而且彼此尊重。

我想,如果耶稣在此,也会欣然同意并祝福所有的人,包括那些不同肤色不同信仰不同性取向也包括难民们:Happy holidays!

如果祂还可以行神迹,我想,祂会把那些失散的儿童带回到他们父母身边,祂会把那些因为新冠而枉死的人们带回到他们亲人身边。

今年说快乐真是一种奢侈。尤其是在这个新冠肆虐的冬天。

Arlene 93岁的叔叔前一阵因为膝盖受伤住院,而后住进nursing home,几天前,也就是住进nursing home 2周后,刚刚查处新冠阳性。

昨天,麻州官方报道新增新冠确诊病例4509人,新增新冠死亡病例81人,目前有81112活跃阳性病例。麻州已经累计共有322652新冠确诊病例,死亡过万,共11630人。

美国新冠确诊病例已达18753394人(已经以千万计算了),单日新增227315人,单日新增死亡3411人,累计死亡已达331849人。

圣诞前大雪覆地,深至膝盖,至今依然苍茫茫一片。今晚就圣诞夜了。明日据说暴雨如注。

天若有情天亦哭。

愿平安夜平安,愿所有的人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阿门。

2020年12月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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