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帆

紀錄自我,紀錄世界

五月-花:花、船、詩、人

“任意東西” 書友會第一輯第一篇。書友會重建於2022年5月12日,本文寫於5月26日。

“任意東西”書友會宗旨及規則:

文不分東西,精妙則好。人無論南北,共鳴則好。書文詩歌相會,線上線下並行,願生活美好,靈魂有趣,精神有意義。線上各成員輪值,一周一薦,或文或詩,中英皆可,若附短評或賞析更好。每周詩文之外,選書共讀。波士頓友人兩週一小聚,分享討論,走路聊天,吃吃喝喝亦未嘗不可。非波士頓友人,或線上分享心得,或同城相聚。無論書文詩歌,若有所思所悟,皆可群中分享、發問或辯論。獨學無友則孤陋寡聞。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雖千萬里,心領神會。願同學共進,溫潤如玉,熠熠生輝。

2022年5月12日 波士頓

I 緣起

四月,是最殘忍的;五月,是最和煦的。

五月,花朵自由開放。縱然偶有倒春寒,也包含著俏皮的希望。

在新冠第三年的五月,我們決意重建暫停的書友會,好書共讀,任意東西,彼此勉勵,無論南北。相聚之外,也相約在線隨時討論,以及每週分享、欣賞詩歌和文章。

麻州的五月,想起遙遠的五月花號,那條離開故國與迫害、奔向自由與新生的船。

麻州的五月,更想起麻州那位特立獨行的女詩人艾米莉·狄金森(Emily Elizabeth Dickinson)。她守著她四季繁花似錦的園子,常常心有所感,寫一首詩,扔進抽屜,鎖起來。她也喜歡把鮮花剪下來做成花束,配上自己的詩行,送給朋友,而他們往往更喜愛那鮮花,卻忽略了詩句的光彩。直到去世後,妹妹驚喜發現了她上鎖的“千寶箱”,人們才知道她用詩歌創造了一個多麼璀璨的世界。

其中有一首詩即“五月-花”。她寫的,不是那條在驚濤駭浪上飄蕩了66天“五月花”號的船,是真地在五月盛開的名叫“五月花”的花。“五月花”(mayflower)又名藤地莓( trailing arbutus),地上月桂(ground laurel),杜鵑花科,清麗,粉紅,四月底五月初綻放。在英格蘭,人們叫它五月花。在新英格蘭,至少從1893年開始,人們就開始支持它成為麻州州花。1918年5月1日,五月花正式成為麻州州花。

(摄影来自BlueRidgeKitties on Flickr)

那艘“五月花”號商船來自英格蘭,以家鄉的五月花命名。船上乘客有102人,35名分裂派(separatists)清教徒(puritans),其餘67人為英國倫敦公司招募的殖民者(colonists)。 分裂派屬於新教(Protestantism,直譯為“抗羅宗”)中英國國教(the Church of England,the mother church of the international Anglican Communion)的異見者,也是清教徒中的非主流,或者異見者,可謂異見者中的異見者。他們屬於英國最激進的宗教改革派,認為英國國教與天主教藕斷絲連,沒有真正奉行聖經教義,多年的教會改革收效甚微,因此主張要與英國國教分離,追求自己的信仰,也因此而遭到英國國王的迫害和清教主流的反對。

五月花號1620年9月16日從英格蘭的普利茅斯港出發,同年11月21日見到北美大陸。他們無法按照與英國政府的約定抵達哈德遜河口,卻被大風(神意?)吹到了沒有任何既成社會管理機構的麻州岸邊。在分離派清教徒牧師的領導下,船上41名成年男子經討論後形成並自願簽署了“五月花號公約”,開始了自治的社會管理體制,以自下而上形成的公約和簽約人的自律來保障簽約人的自由和利益。登陸後他們命名定居點為“普利茅斯”,紀念那個他們從英格蘭出發的地方。後來這片主要以英國殖民者開拓居住的地方被稱為新英格蘭地區,包括美東六州。

大約200年後,距離普利茅斯120多英里之外,一個叫埃默斯特(Amherst)的麻州小鎮上,艾米莉·狄金森出生。狄金森生於1830年10月10日,在200年前五月花號揚帆25天之後,在新英格蘭最華美的季節。1886年5月15日,在五月花盛開的季節,她辭別人間,年僅56歲。如梵高一樣,生前籍籍無名,僅發表過10首詩歌,死後光芒照亮世界,留下遺作1800多首,與惠特曼一起被公認為19世紀最偉大的美國詩人,也被20世紀現代派詩人追認為先驅。

再過將近200年後,在2022年和煦的五月,在五月花號登陸的麻州,在這五月花盛開的季節,在距離狄金森故居七八十英里外的波士頓,在新冠第三年,我們一度分散的朋友們再次以詩書相聚,一起在線欣賞狄金森的“五月-花”。在狄金森的筆下,這是矮小卑微卻馨香勇敢、與萬物相知相親的花,是自由、自主又與他者彼此親密連結的花,是大地新生的花。這是小小的五月花,又何嘗不是小小的“五月花”號呢?抑或,小小的“五月花”號精神,體現的,何嘗又不是小小的五月花精神呢? 而我們,不也是這小小的五月花嗎?

II 欣賞與翻譯

欣賞英文原作之餘,我們有幾個書友也將“May-Flower”翻譯成了中文。

結構形式簡析:短詩,三節,每節四行,除了第一節,基本二四押尾韻,形式ABCB,第一節一三押半韻, 每行音節短促俏皮,在4-6個音節之間,行與行整齊又靈動,同一行或上下行常有頭韻,有強烈的音樂美。凝寫實、擬人與哲思於一體。

詞義微辨:

Covert :隱藏的,隱密的,偷偷的,彷彿悄悄刺探情況,與後面的bold(大膽無畏)詞義相對應。四月的新英格蘭還是乍暖還寒時候,常常有寒流,甚至降雪,一些早開的花可能遭冰雪摧殘,是以艾略特有詩稱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

Candid:坦率的、坦白的,不再躲躲閃閃的。五月裡雖然偶有寒流,但極少降溫到零下了,此時五月花燦爛盛開。

Antiquity:古老陳舊的東西,古董,這裡應指大自然冬季留下的那些陳舊腐朽的東西。

五月-花

艾米莉·狄金森(作);雲帆(譯)


粉顏嬌小、如約而至

低到塵埃、芳香流溢

四月躲閃试探

五月率真爛漫


青睞於青苔

相知於山丘

與知更鳥比鄰

在每人的靈魂


無畏的小美人

有伊點綴裝飾

大自然矢言拋卻

沉沉暮氣


五月花

艾米莉·狄金森(作);肖蕊(譯)


粉红,娇小,恪守时辰,

芬芳,低回,

四月里隐忍不发,

五月里坦然绽放。


与苔藓相亲,

与山丘相知,

与知更鸟为邻,

在每个人的灵魂里。


英勇无畏的小小美人,

有了你的妆点,

大自然才把

苍老抛却。


五月花

艾米莉·狄金森(作);Minli(譯)


粉粉的,小小的,準時的

香香的,低低的

四月神神祕祕

五月坦然綻放


鍾情於青苔

相知於山丘

比鄰知更鳥

溫潤你我心田


勇敢無畏的小美人啊

有了你的點綴

大自然也瞬間

煥然一新



五月花

艾米莉·狄金森(作);原的穗(譯)


粉红娇小,如约而到,

气味芬芳,身姿低调,

四月还隐隐于野,

五月里熠熠于朝(zhao 平声)。


和苔藓很亲昵,

是山丘的知音,

做知更鸟的邻居,

常驻人们的心灵。


大胆的小美人啊,

因你的妝扮,

大自然才卸下了

暮气沧桑。


五月花

艾米莉·狄金森(作);J(譯)


嫣然如约至

芬芳寂无声

四月虚怀谷

五月无城府


山谷亦相知

绿苔多惜怜

万物秉一心

青鸟载入眠


姹紫娇如许

美人红妆点

大地褪沉暮

悄然换新颜


五月的花

艾米莉·狄金森(作);楓子(譯)


粉嫩、娇小,如期而至

氤氲芬芳却不自知

四月里隐秘厚积

五月里绽放旖旎


与青苔互为知己

与丘陵心有灵犀

与知更鸟惜惜相依

直抵灵魂圣地


恣意玲珑的花枝

把生命点缀装饰

自然总会摒弃旧貌

代之以娇颜新姿


五月-花

艾米莉·狄金森 (作);雲帆(譯)


粉顏,嬌小,守時,

馨香,垂低,

四月裡試探,

五月裡燦爛。


相惜彼青苔,

相知彼山丘,

比鄰知更鳥

人人心停留。


小小美人無畏,

有伊妝扮點綴,

大自然矢言拋卻

陳舊裝備。


參考閱讀

1. “May-Flower ”詩歌賞析:https://poemanalysis.com/emily-dickinson/may-flower/

2. “May-Flower ”製作成歌曲: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Co8sT9hsfY

3. “May-Flower”的音樂美賞析及音樂製作:https://frankhudson.org/2019/05/04/see-emily-play-may-flower/

4. 狄金森故居/博物館:https://www.emilydickinsonmuseum.org

5.“数字档案呈现谜一样的诗人”, https://cn.nytimes.com/culture/20131024/t24dickinson/ 裡面有狄金森關於狄金森數字圖書館建立軼聞,哈佛和阿默斯特學院對手稿問題曠日持久的爭執等。

6. 在狄金森數字圖書館中,大家可以一睹她的手稿真容:https://www.edickinson.org

7. 狄金森檔案館幻燈片:https://cn.nytimes.com/culture/20131024/t24dickinson/

8. A bomb in her bosom: Emily Dickinson's secret life https://www.theguardian.com/books/2010/feb/13/emily-dickinson-lyndall-gordon

9. “老钱:美国往事——现代立法的起源:五月花号和五月花号公约“ ,http://lao-qian.hxwk.org/2013/07/04/老钱:美国往事-现代立法的起源:五月花号和/

10.“五月花号”浪漫假象:一群法律人如何创造了美国?” , https://www.bjnews.com.cn/detail/16223665761433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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