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殘遊記

在被憂鬱症臨幸之後,對大腦與意識的運作產生高度興趣,於是想寫一部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那樣的民族誌。

抗抑鬱藥分手日記:速悅停藥第十天

【聲明:本文是整理自身經驗寫成,絕非專業醫學見解,有疑問的話,請放下手機、關掉電腦,走到住家附近診所求助。】

約十天前開始,我自主停藥了。

在這之前,我有二年多是天天在吃藥的。十天前停藥至今,我仍在和戒斷症狀鬥爭當中,但已經快打贏了我想,於是來分享一下我與速悅交往近兩年來的點點滴滴、酸甜苦辣、美麗與哀愁⋯⋯啊不對,這篇只是要先講分手後的故事而已,但我可以簡單交代一下前情提要。

兩年多前到身心科就診時,因為是剛入坑的新手,第一個服用的是某入門款SSRI,但有時因為職場上即時的需要,也透過管道拿過Alprazolam(安柏寧)。關於職場上不同狀況中應該使用什麼藥,我自此累積了豐富的經驗,不過這以後再說。開始服用藥物之後,焦慮、憂鬱算是控制住了,因為藥物對個人顯著的作用,讓我奠定了往後「有病就要醫」的人生觀,並展開了作為物質派傳教士的福音事業。

但是,在開始服藥半年過後,我又落入一股相當嚴重的低潮,與醫師討論過後,把藥換成一直吃到最近的Venlafaxine,基於支持本土製藥的理念(不是),我用的是學名藥「悅康」(Easyfor),而非標題寫的速悅(Effexor)。醫師那時對我解釋的大概意思是,看來只靠血清素可能扛不太住,來加個腎上腺素試試看(藥理機轉詳細來說,應該是上述兩者的再回收抑制劑,而不是血清素和腎上腺素本身,也就是SSRI轉SNRI,在此就先以比較白話的方式講。)一開始的劑量已經不太記得,但不久後就開始維持著每天兩大一小顆(75mg*2 + 37.5mg*1 = 187.5mg),到了十天前斷藥,算算大概是二十個月左右。

為什麼決定停藥呢?其實,導火線只是健保因故出了點問題、再加上自己發懶,導致有幾天沒有藥拿,想說乾脆順勢停藥看看,整個很看緣分,蠻符合我個人的決策風格。

有吃過Venlafaxine的人都知道,服藥期間,大多數人是不太會忘記吃藥的,因為它的戒斷反應頗大,忘了吃藥身體就會提醒你。我自己因此便沒有養成定時吃藥的習慣,不過,為了避免忘記上次何時用藥、導致越吃越多,加上在身心狀況不好的情況下記憶力也會受影響,建議大家還是把用藥時間固定下來。

決定試著停藥一開始,我就知道最大的困難應該還是戒斷症狀。在網路上,看到有病友與醫師討論後酌量遞減,減到完全停藥之後,甚至都還有一個月多的戒斷症狀,可想而知我要從187.5mg直接硬著陸0,真是有點帥氣,心裡想反正撐不下去就回去診所門口洗門風、跪求醫師不計前嫌再度收留我吧!當然,也有一絲絲希望,如果戒斷這麼不舒服的過程都可以挺過去、情緒不受影響,那搞不好我也可以提前假釋出獄(這是非常違反醫療常識的心態,叔叔有練過、而且叔叔很屁孩,請大家不要在家貿然嘗試)。

速悅的戒斷是什麼感覺呢?依每個人的體質可能有所出入,我來講下我自己的。

說起來,我的戒斷症狀蠻酷炫的,一生應該要經歷一次(兩次就有點多了)。生理上大約就是,會時時刻刻全身冒汗、臉部很麻很麻,像是頭部內外氣壓不同那樣。意識上比較有趣,跟最近在流行的glitch art有點類似,算是一種潮流系的症狀。

戒斷者眼中畫面示意

如果你跟我年紀差不多,你應該還有看過類比電視用很久之後,會出現上下移動的橫紋(或是左右移動的直紋),每一條紋路會在同樣的地方起伏,像是Joy Division首張專輯封面那樣。戒斷期間,我看到的世界都長這個樣子。

而且不只有視覺,我所聽到的環境音也會跟畫面律動,配合固定頻率的高低音量來回。給大家聽一下示意音樂,這首歌大概聽到三十秒時,會聽到合成器部分經過一種音量震盪的處理,我在生活環境中聽到的所有聲音就像會經過這種處理方式remix出來給我聽到。

總結一下,如同周董就是屌,我就是instagram,而且濾鏡風格更加復古、同時還有聲音處理的多媒體整合功能。剛開始斷藥時,這是72時間不間斷的,這就是我的生活,太陽在墜落,海浪在發愁ㄡㄡㄡ。不過呢,連同生理上的反應,這些視覺與聽覺的濾鏡已隨著時間漸漸減少了,像最近兩天,不只頻率降低到十幾二十分鐘才會有一陣電流、強度也下降很多。

斷藥期間第二個改變,是變得比較多愁善感,看什麼哭什麼,除此之外情緒沒有太過朝向負面傾斜。這其實很主觀,我不太確定是斷藥的關係還是最近挑的東西真的比較準。之前國際曼布克文學獎得主韓江的《白》夭壽好看,最近上映的《Joker》,我也已和朋友約了要去二刷,第一次太專注在技術細節,這次去二刷可能會爆幹哭全場。甚至最近閒來在看海德格講具有方向性的時間與詮釋都會想掉淚,可見哭點之低。但就像《Joker》裡說的:”Is it just me, or is it getting crazier out there?”

說到這,我想到剛斷藥時,還是有打給某位熟識的精神科醫師,問他除了戒斷很痛苦之外,自己貿然斷藥會不會有其他的副作用?「是不會有副作用啦。硬要說的話,就是不吃抗憂鬱藥的話,可能會⋯⋯憂鬱。」這回答真的是大智慧,跟「選舉最大的秘密」一樣,讓我想了好一陣子。

最後是這幾天,我發現自己所需要的睡眠比服藥時少很多,大概回到我年輕時一天六七小時就會醒來有精神開始忙(著耍廢)的狀態,這個改變真的很明顯,雖然不是戒斷症狀,算是反證之前服藥時的副作用吧。回想起吃藥下床上班、下班上床的這兩年,我常常每天要睡到九、十甚至十幾個小時,硬逼自己離開床還是整天沒精神、白天嗜睡,午睡一趴也會趴個兩三小時。先前工作上班不需要打卡,想想真的是靠臉皮在討生活的。

大概就是這樣了。等再過一陣子完全停藥之後,或許有些其他的心得可以分享。下週約了一位諮商師,屆時也可以聊聊自己的諮商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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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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