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成

香港中文大学助理教授

《智族GQ》年度人物中的第一位女性

看到戴锦华老师成为《智族GQ》年度人物的这篇文章和其中的视频,想到好几件事。

对于时尚杂志来说,9月是最重要的月份,这个月的广告可以占到全年广告总额的六分之一以上。因此,时尚杂志往往选择这个时候推出年度大策划。

前几个月,《时尚先生》的朋友问我,能不能给他们9月刊的“巨匠与杰作”系列推荐学术方面的候选人。我前年帮他们采访了乔姆斯基。再之前的一年,政见团队的陶郁兄帮他们采访了吉登斯。

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哈贝马斯一直联系未果,另一些在本专业内有知名度的人缺乏大众知名度。后来我提议:Judith Butler吧,正好符合今年热门的性别议题。

然而《时尚先生》的朋友告诉我,他们早年定下过规矩:“巨匠与杰作”只做男性……

当然,现在回头想来,如果真做了Judith Butler,那可真是有点尴尬了——在NYU女教授性侵男学生的事件发生后,Judith Butler给校方写了一封被很多人认为不光彩的求情信。

比较之下,《GQ》今年的年度人物第一次有女性入选,她就是戴锦华。希望《时尚先生》之后也能加入女性。

在短视频里,戴锦华坐在城中村的黄焖鸡米饭店里,和一群二次元coser自拍,场面很有趣。她本来就研究文化和影像,置身这样的场景里也并不突兀。只是内文配图下面的图说写着“绑带风衣 Burberry”,让人有点出戏。

戴老师去豆瓣做知识付费节目的时候,我挺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很开心:一方面,知识付费的市场里鱼龙混杂,有了戴老师的内容之后,平均水平会被提高一些;另一方面,她这样重要的知识分子,选择积极面向公众发声,这对其他知识分子,特别是后辈研究者来说,是很好的榜样和激励。

当然,和带有市场、资本元素的平台合作时,总有需要让步的地方,永远有“为了更好的传播效果,到底可以妥协多少”的难题。

但世间的事情往往如此:很少有什么事情会是在完全理想的情况下、以不做丝毫妥协的方式进行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在不断的周旋、寻找缝隙、讨价还价的过程中进行的。时尚杂志这样的平台,承载了公共议题的报道,帮助扩大了戴锦华老师的声音,强调了她站在弱势群体一方的立场,这可能根本不是灯红酒绿的时尚杂志最初想做的事情。但是因为种种因素,这样的事情就做成了。这也正是这个世界的神奇之处:它足够复杂多样,足以承载数不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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