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

幽默與荒謬

我們的幽默感源自何處?為何我們會感到好笑?內在的自我矛盾所構成的荒謬又是如何使我們嘴角不自覺發笑?我想,可以從分析笑話的結構開始,進而討論幽默與荒謬之間的關係。

從小我就喜歡閱讀笑話或是有趣的故事,影視作品也鍾愛於喜劇,因為歡笑總是能為世界帶來快樂。

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笑話為什麼好笑呢?

眾所周知,笑話要好笑就必須要有衝突,正巧的與荒謬不謀而合。

荒謬,不就正是人生與世界的衝突嗎?

當然其構成還有另一個重點,也就是我們知識範疇,如果一個笑話超出我們所理解的內容,我們多半不會覺得好笑,當然偶爾也有可能將它當作無俚頭式的荒謬而發笑,例如我對一個唸資訊工程朋友講說Peter Singer (一位當代的倫理學家) 其實不是唱歌出名的,他只會覺得我腦子有問題而不是對此感到好笑。

故此可以宣稱我們生活中的幽默大多來自於荒謬,而這可以從基本的笑話構成來檢視。

通常一個笑話大概有三種格式,第一是基本的三段式,起頭/敘述/轉折結尾;第二種由較為低俗的語言組成,第三種則是無俚頭式的幽默。

第一個三段式的笑話可以藉由以下的例子檢視:

-今天我的女朋友懷疑我出軌,我對她劈頭就罵。我說我其他女朋友都不懷疑我,就你最多事!

今天我的女朋友懷疑我出軌是一個開頭,不需要多餘的背景與解釋,對她劈頭就罵是一個接續的敘述,表示在開頭之後的動作,重點在於下一句[我說我其他女朋友都不懷疑我],這句話單看是一具簡單的陳述句,但是卻與我們日常所理解接受的常規相衝突,也就是荒謬所在之處。而在這種格式又有許多的延伸,通常是加長敘述,但是敘述或背景愈多,閱聽者就必須對其了解夠多,若不能與之產生理解或印象的衝突,閱聽者便不會感到荒謬失笑。另一種流行的方式則是簡單的問答,將其縮短以對話的形式表現,如:

-警察:[我們正在找一位強姦犯(We are looking for a rapist.)]

-我:[嗯好,我自願(okay, I can volunteer.)]

以上的例子中是以looking for的雙關去做一個轉折,呈現意料之外的回答達成衝突,通常用到雙關與誤會的故事是這種類型,若甚麼關聯都沒有卻導致莫名的轉折通常是屬於第三種格式,稍後會有舉例介紹。

第二種是最基本,由低俗的語言構成的幽默,不知各位曾有想過,為何我們在兒童時期就開始非常容易被屎尿屁這種沒營養的內容逗樂(明顯的現在也是),而在稍微長大後以人際關係,兩性議題開頑劣的玩笑為樂呢?而在更小的嬰兒時期卻不會因為手上拿著排泄物而有所影響呢?這可以直接的反映上述的一個重點-知識背景的範疇。

根據發展心理學中,發展出物體恆常性與進入運思階段等等顯著的階段性成長後,我們便可以逐漸地開始接受教育,這裡的教育並非是指有系統的教學體系,而是泛稱的知識教導,包含自我摸索學習以及觀察模仿與他人教導等等,從牙牙學語到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行做的規範性知識,從會聽會講到瞭解該與不該,或者兩相結合的該講與不該講。那麼,在了解什麼是該與不該之後,我們便可以感受到一個明顯的衝突,就是該在不該時出現,反之亦然,這種後設的觀念大致的範疇是屬於[矛盾]的荒謬,相較於上一段[意料之外]的荒謬更為基本。

在我們小時候便被教導所謂屎尿屁是私密/骯髒/低俗的內容,是不該隨意出現的,當然此處的隨意並非是廣義的,在路上看到一坨狗的排泄物並不會讓人感到好笑,因為這只是一個單純的現象,並沒有與我的生活產生衝突,少了荒謬的構成我理所當然不會感到有趣,但是今天一則漫畫中,一個人在餐桌上用餐時,服務生端來一盤菜餚,掀開蓋子後卻是一條排泄物,基本的衝突便產生了。再來更進一步的來說,兩性或人際話題也是私人的內容,以此開玩笑卻是將私人與公眾話題之間做出矛盾的反差,當然不限定在此,大多低俗的內容皆是這般,但是這裡要注意一點,倘若我今天聽到一個這類的笑話卻與我無關或是關係不大,基本上也是不會感到好笑的,這邊做個例子:

-[你知道多拉A夢有什麼道具可以讓你在職場上更進一步嗎? 答案是-升職器!]

假如說今天你對一位完全不瞭解的人講你就只是個低級的怪人而已,不過如果是有了解的人大多會會心一笑。在更進一步的黑色幽默與政治不正確笑話則是剛剛所提到的該講與不該講的範籌,當然,這類的幽默界線十分模糊,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令人生厭的白目,這也是許多單口喜劇的表演者容易受到詬病的難處。簡而言之,口不擇言是一種荒謬的表現,如果不是為了逗人一樂而講話不符邏輯又胡說八道,盡是講一些不該講的話,那並不是幽默,而是對世界辨別不清,情商低下的表現。

第三種的範疇非常之廣,無理頭式的笑料不需要太多鋪成與解釋,甚至不需要關聯,只要在某種程度上合理就行,當然還是有具有一定限制。在此舉兩個例子:

-[要如何把長頸鹿放進冰箱? 很簡單,把冰箱門打開,把長頸鹿放進去,再把冰箱門關上就好。]

-[小明有三個蘋果,而且家裡的鱷魚喜歡吃烤雞,請問小美有幾顆糖?答案是紫色,因為外星人不會戴帽子。]

我們先看第一項,為什麼要把長頸鹿放進冰箱?沒人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至於如何操作的答案卻超乎我們預設的思考。這個模式也可以稱為超展開,結局往往在我們的意料之外。此處要注意,這裡的意料之外與第一種有所不同,第一種的意料之外是在關鍵點分岔後,以冷門的支線作為結局。相較於第一種的模式,無俚頭式的內容較為開放式的結局,是想都沒想到的結果,不過這裡廣闊的意料之外也有分好與壞,也就是所謂的好笑話與爛笑話的區別。這邊簡單舉例兩者的差別:

三段式:

-A:(為什麼你要在數學課拿衛生紙去廁所?),B:(因為它受不了三角函數了)

無俚頭:

-A:(為什麼你要在數學課拿衛生紙去廁所?),B:(你怎麼不問我幾歲還是處男?)

相信經過對比可以更加瞭解兩者之間的差異。接著來看第二個例子,看似胡說八道的內容,卻是一個合理的無理頭笑話,因為其合理之處是一個[問/答]的格式,所以其笑點在答非所問,牛頭不對馬嘴。假若今天我說的內容是:[小明喜歡吃蘋果但是我沒有鱷魚,甚麼時後紫色的外星人有烤雞味的糖?],相信大家不會咧嘴大笑,而是用關愛的眼神看著我去接受治療。

所以,根據以上所述,可以見得幽默來自於對生命中荒謬,可是一旦過頭,那會從逗人發笑變成無奈地苦笑。人的自我與外在交互便會產生衝突,也就是在「我與非我」之間誕生的衝突,其帶來的荒謬感及為構成幽默的要件,假若今天有個人三觀與社會差異極大,對他人來說很好笑,但是對於他來說卻很痛苦。這讓我想到2019年時上映的<小丑>,主角亞瑟面對被路人作弄時在笑,被同事陷害時在笑,在面對扶養他長大的母親有妄想症時在笑,究竟是精神疾病導致的,還是為了面對這一切的荒謬,只能不斷的笑?人生就是不斷與荒謬拉鋸,若是有一天被擊垮,便會陷入瘋狂。這裡我們可以將所謂的荒謬分為大至三個層級,最微弱的便是日常生活中學習的來源,是可以被我們所接受的,這裡簡單舉例,水跟金屬放在一起會燃燒是一件荒謬的事,但是把水滴上鈉粉卻可以證明此事;第二個層級便是此文所探討,足以構成幽默的條件,而這界在於我們可接受與不可接受之間,如果超出我們可以接受的範圍,那會是個爛笑話;第三個層級則是完全超乎我們的接受範圍之外,是會讓我們不可置信受到打擊的荒謬,像是<小丑>裡面對事實的衝擊等等,也就是前面所提到會將我們陷入瘋狂的荒謬。

最後,本文僅討論的是幽默與荒謬之間的關聯,因此不再多加陳述如[優越論(Superiority Theory)],[釋放論(Relief Theory)]等等理論,也不再深入探討荒謬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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