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虫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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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地球人:蓝鲸问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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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问进

厄瓜多尔,即赤道之国,而赛森发给蓝鲸问进的目的地也正位于赤道上,那里有一座来源未知的石质圆塔,旁边大约 20 米开外停着两架自动飞行器,于是蓝鲸问进也指示自己的自动飞行器停在了旁边。

圆塔前的两人似乎在等着他,但蓝鲸问进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步伐速度,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座圆塔前。

「蓝鲸先生,我们在等您一起。」一个穿着野外调查服的年轻男人等蓝鲸问进走近了便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以示迎接,然后伸出了手,「我是林杰·赛森。」

「您好。」蓝鲸问进与他握了握手,心想他那套衣服里面一定装备了很多工具。

「你好,我们见过面了。」周辉纸羽也走了过来,她是个大约 40 岁的女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防护服,旁边则跟着她的大型机器狗兼调查助理。「你本来可以快一点。」她说,棕黑色的脸上冒出了一丝怒气。

蓝鲸问进略感到一些尴尬,但他并不在意,周辉纸羽的直率在业内是很出名的——她有钱有势,也不领「自由调查联盟」的工资,而且只调查自己感兴趣的案件,所以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有什么新发现?」蓝鲸问进问。

「卫星数据显示这座塔与那些痕迹是同时出现的,所以也一样来历不明,我们计划进入塔中看看。」赛森说。

「箭头和塔,怎么看都是陷阱。」蓝鲸问进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的计划过于鲁莽。

「你的工具呢?」周辉纸羽问他,一脸怀疑的目光,似乎并不将他视为调查伙伴。

蓝鲸问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撩起了自己的右袖,露出了自己装配了各种调查工具的机器臂。

「你改造了自己的手?」周辉纸羽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

「之前发生过一次意外,就索性改造了。」当然另一个原因是他并不喜欢全自动调查机器人,他喜欢从行动到思维上都掌控一切,但这也意味着跟他一直在一起的助理人工智能常常能在他下达指令之前就已经知道所要执行的任务并开始采取行动。

「我倒是喜欢自己动手操作调查仪器。」赛森说。

「没必要说这些。」周辉纸羽说,「我们打算进入塔中,但赛森要等你一起。」她的语气像是她并不希望蓝鲸问进同行,「你要进去吗?」

「当然。」蓝鲸问进虽然有些疑虑,但他不可能找到其它答案。

分析表明,这座圆塔直径 12.4 米、高 93 米,整体呈一个标准圆柱体。它的材料似乎是厄瓜多尔当地常见的一种花岗岩,而且从外部未发现石材接缝,似乎整座塔完全是从一大块石材雕刻出来的。

塔门为单叶门,也采用了同样材质的石材,并且向外倾斜,所以需要较大的力量才能推开。但蓝鲸问进的机器臂与周辉纸羽的机器狗都能轻松地释放出这样的力量。最终推门的是周辉纸羽的机器狗。伴着沉闷的石材摩擦声,机器狗将门顶开,并进入了塔中。根据机器狗的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塔中没有光源,底层空无一物,仅有环绕塔内壁旋转的石梯孤零零地悬在空中,这些石梯与塔身之间也没有拼接的痕迹。另外,机器狗还测量了塔体的厚度——0.87 米。根据计算机建模,这种材质且如此单薄的圆柱塔根本不可能稳定地竖立在地球上,光是重力就足以让它坍塌,但这座塔却依然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圆柱形(除了塔门),没有任何形变。

「这不科学。」赛森说,「我怀疑这里使用了某种增强现实技术,我们看到的东西并不真实。」这位年轻的「联邦政府特派调查员」果然有着出色的调查直觉,这么快就提出了一个想法。

「但人工智能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周辉纸羽的眼神有些迷离,应该正与她的助理人工智能交流,「那些传感器反馈的数据都表明这是最底层的物理世界。」

「没错,目前已知的增强现实技术都是通过光学操作来欺骗人眼,但也许存在针对机器的增强现实技术,可以骗过各种各样的传感器。」赛森说。

果然是很大胆的想法,蓝鲸问进想,但在地球上十八亿人突然消失这样的事件面前,任何难以置信可能都值得考虑。而且考虑到地球上的人工智能完全不认为城市中的那些突然出现的黏液、爪痕和箭头是异常现象,这种可能性可能还相当高。也就是说,可能存在某种能在已知的所有探测手段上都无法分辨的虚拟现实。

不过也可能存在其它可能性,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现。发现这些东西不能依靠擅长模式分析的人工智能,只能依靠自己的调查直觉。蓝鲸问进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有意识地延展自己的直觉能力。巨塔、黏液、虚拟现实、箭头、人类、自我意识、爪痕……关键词在他的大脑中跳动,蓝鲸问进的意识穿行其间,试图将其融合成某种概率极低的可能性。

「神」这个词突然窜入了他的头脑,是神带走了地球上的所有人类吗?蓝鲸问进摇了摇头,连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但或许是具有神级力量的外星人?蓝鲸问进想,不过人类到现在为止甚至都没能发现外星生命的存在,更别说外星人了,怎么又会突然窜出一种能力超强的外星人对人类的母星发动这种攻击呢?但赛森的说法不就是暗示存在这样的力量吗?

「可能是因为某种高级异类文明。」蓝鲸问进说,心里期望自己的调查直觉能得到认可。

「很可能是这样。」赛森回答了一句,语气就好像是说这实际上最理所当然的看法。

「走吧。」周辉纸羽说。

蓝鲸问进已经开始琢磨强大的外星文明让人类消失的可能动机了,一时有些失神,听到这句话便向机器狗盯着的塔门走去。走了两步蓝鲸问进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冒险性——也许自己走进塔中就会消失;但他已经走到了前面,没有反悔的余地。

塔中底层空无一物,内壁上则有旋转的石梯通向大约头上七米的上一层。周辉纸羽与林杰·赛森跟在蓝鲸问进后面进入了塔中,机器狗背部伸出了几根光柱,照亮了塔内的底层空间。

赛森从自己衣服的工具包中取出了一枚贴片式直射灯,然后将其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这样不管他看向何方,都会有适当的光源。而蓝鲸问进则直接命令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凯伊通过自己身上携带的各种传感器增强了自己的感知能力,同样凯伊实际上在蓝鲸问进命令完成下达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操作。

机器狗在这时放开了石门,石门便在重力的作用下回到原位,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蓝鲸问进听来似乎是一种不好的预言。「慢着!」他突然大声喊道,吓了赛森一跳。

「怎么了?」周辉纸羽还是没有好声气,这让蓝鲸问进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无意招惹过她。

蓝鲸问进没有回答,开始去拉那扇石门,但是却不能移动它分毫。不详的预感愈渐强烈。「帮个忙。」他向周辉纸羽请求,想要那只机器狗的协助。

周辉纸羽在大脑中发出了指令,机器狗也开始帮他拉那扇向外倾斜的门,依然不能造成任何可见的位移。

「我们出不去了。」蓝鲸问进宣布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不要惊慌,后面会有办法的。」周辉纸羽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何况我们到这里来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是的,蓝鲸问进想,这是个能让十八亿人瞬间消失的星球,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周辉纸羽扰乱了他的心境,让他感觉自己一直有些抓不住重点,有一种失焦的错觉。

「我们只能往上走了。」赛森说,却显得有些兴奋。

是陷阱给赛森年轻的大脑带来了怎样的激励吗?蓝鲸问进不知道,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往上,这反倒让蓝鲸问进略感到了一些轻松。他想有时候没有退路可能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让人免去选择的麻烦,只能一往直前。

蓝鲸问进再一次走在了前面。他先试探性地踩了踩第一步石梯,当然非常坚固,毕竟创造这个石梯的力量也造出了违背力学常识的高塔和无法开启的石门。然后他往楼上走去,机器狗跟在他的后面,然后是周辉纸羽,林杰·赛森跟在最后。

就在刚要到达第二层时,蓝鲸问进看见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东西——黏液。看起来就是他曾在上海见过的那种东西,那棕绿色的黏液扭扭曲曲地铺在地面上,沿第二层的入口钻了进去。

继续往上,便离黏液越近,黏液占据的石梯面积就越大,而且如果要走上第二层,似乎必须踩上它们。但蓝鲸问进还不清楚这种黏液是否安全,毕竟在上海时他还没对它们进行成分分析就赶来了这里。「这些黏液安全吗?」蓝鲸问进心想另外两位队友应该已经分析过了。

「如果和那些城市中的黏液一样,那就是安全的,里面主要是一些蛋白质和植物碎片。」周辉纸羽回答说,腔调一本正经。

但蓝鲸问进还是从右手臂的工具箱放出了一个跳虫机器人。机器人趴在黏液上,很快就传回了分析结果。周辉纸羽说的没错,这就像是反刍动物胃中半消化的食物与果冻搅拌在了一起。

蓝鲸问进继续向前,踏上了黏液,跳虫机器人也弹跳起来,爬上了他的裤角,向它原来的位置爬去。

蓝鲸问进走上最后一步石梯,站在第二层的入口向内张望,看见地上趴着一个人——一具尸体,残缺不缺,身上的装备说明他曾是地球安全保障部队的一位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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