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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无名之辈》以后想到的两个问题

作为中国内地新近上映的荒诞喜剧,《无名之辈》的口碑不必赘述。这篇小文不求面面俱到,只试图解决两个观影后想到的问题。

第一:这部作品的主题究竟应该怎样概括最合适?

我觉得应该是「和解」。

短短一天之内,故事的推进事实上基于人物之间关系的变动,考虑以后,我觉得可以用和解来概括几组主要的人物关系:

首先,憨匪悍妇的和解,全剧最为核心的人物关系。

章宇前半场,塑造的憨匪形象算不上精明,却称得上霸道、硬气。抢劫逃跑杀伐果断,手中猎枪说顶就顶在马嘉旗脖子上。这样一个性格形象,却在发现偷掉的只是手机模型以后瞬间崩溃。他没有纠缠值多少钱钱没有琢磨坐多久牢,而是直接以哭腔质疑「老天为什么要这么耍我」;任素汐前半场,演出了如何一个犀利毒舌的女人,嬉笑怒骂刻薄尖锐,靠一张嘴就逼迫两个四肢健全还持枪的两个劫匪服服帖帖,失禁时面对劫匪的关怀却心防崩溃乃至哭泣;二人最大的共性,用《胡广生》的歌词概括就是「你要哩尊严,我熟悉」。因而也不难理解,两个人崩溃的、哭泣的,都是他们被碾碎一地的自尊心。这个共同体验之间的共情与联结,是他们开始由对峙向和解的转折。

在那一幕关于桥的对白中,马嘉旗以「路走到头了,才有桥」回答胡广生,其中暗含了多少压抑与伤痛,不难理解;而胡广生说「过了奈何桥桥,人生就翻篇了」,既是对拖着残废身躯的马嘉旗的安慰,又是对自己荒诞人生的宽解;两人的默契最后导向到了何种地步,「桥上走的哪一句,我没到,你别起韵」已经表现的足够清楚。直到烟火绚烂时胡广生留言「我想陪你走完剩下的桥」,二人的关系已经得到了明白的升华。

其次,兄弟间的和解,提供了全剧的不少笑料,又凸显了人物个性的张力。一个一心想干大事「再创辉煌」,一个只想回老家结婚过安稳日子;一个外悍内柔,一个外怂内刚,个性差异如此之鲜明的二人基于同乡情谊相互扶持,从小村闯入大城。二人的分歧被心底的茫然、慌张与不安催化,终于在暴雨中彻底爆发;又在烟花灿烂下眼镜为大头与真真的证婚中和好。在「认命」这一点上,大头看得比眼镜更清醒,所以才会极力阻止眼镜对马嘉旗开枪,并反复提到这样的说法;而眼镜有了喜欢的女性以后又明白了真真对于大头的意义——纵然她高度残疾都不影响我情感真挚,又何必在意你的爱人曾沦落风尘?

再如兄妹间的和解,从马嘉旗在照片中剪掉马先勇到兄妹「诀别」时粗粝而又带有温情的对话;父女间的和解:从马依依踩烂父亲的枣并在公安局门口毫不掩饰地表达对父亲的鄙视到后来为父亲揉伤口,不再和父亲赌气。女儿体察到了这个油里油气却又卑微无力的中年男人背后的坚持与辛酸……

其二:烟花绽放的结尾,应该如何解读?

烟花的寓意,在场外成为了观众之间喋喋不休的争论点。因为事实上对结尾的理解直接影响到了对主题的理解。

第一层注解可以是:烟花绚丽美好,全剧的高潮在当晚发生又在烟花的绚烂中收尾。此时和解的和解、赎罪的赎罪,仿佛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也符合影片的「喜剧」定义。

然而真的如此吗?倘若我们认下了第一种说法,那就不能解释为什么导演要让烟花成为眼镜再开一枪的导火索,不能解释马先勇的生死情况又要被再次模糊反转,更不能解释为什么眼镜被抓时望向烟火时高呼「我被耍了」时眼神的破碎与笑容的彻骨。最关键的是,不能真正体现电影力图传达的黑色幽默与荒诞本质。

烟花很美,然而烟花转瞬即逝,马先勇饱受辛酸证明了自己甚至用铁板挡住了第一枪却在最后横遭一枪,胡广生意外开枪终究遭到制裁,马嘉旗看向烟花时眼神的空虚淡漠……老天不喜欢Happy End,一定要再捉弄你一次,让一个无名之辈连翻身都足够艰难。足够艰难,才足够真实,足够扎心。

以摄影师严明的一段话结篇,祭奠时代洪流之下一个个小人物的悲哀与情怀:

「我怜惜着那些活着不易的人们、那些存在不易的物们,陪伴着这个时代的所有不堪与失态。真的不想只当我们是去送葬,真的不想让后来人只能在我们的影像中游园惊梦。都说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而这就是我们的时代。与它相遇,不是缘分,是我们的命。我决定认命。因为,我爱这哭不出来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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