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lecticist. 國內思維接近社會自由主義,國際思維接近結構現實主義。兩者有時整合不易。

香港人遠比台灣人關注六四的原因是什麼?

這是近年來每到六四,我腦裡都會閃過的問題。

根據維基百科上的整理,每年六四在香港維園舉辦的紀念晚會,一般都能夠有十出頭萬人出席。偶爾有例如最近的「送中條例」(反逃犯條例) 議題等和香港切身相關的短期因素刺激時,人數還有可能衝上更高,例如今年主辦方便宣稱有十八萬人出席。即便根據香港警方的保守估計,也有 3.7萬。

相對的,在台灣,每年在台北中正紀念堂舉辦的六四紀念晚會都只有一千多人,低潮時段甚至淪落百位數。

即便拿香港警方的低標數據來做比較,香港每年三萬多人,對比台灣的一千,香港也比台灣人多 care 六四達 30倍之多。差別如此之大的原因是什麼?

人口基數不能解釋,香港人口大約 740萬,大台北地區 (北北基宜) 大約750萬,微小差異可以忽略不計。(台灣中南部路程較遠,暫時不納入考慮。)

國族認同的市場佔有率因素似乎也無法完全解釋。比較民意調查,香港人對於「中國人」作為國族認同的比例似乎並不很高 -- 我對於香港人自認是「亞洲人」或「世界公民」的比例高於「中國人」的報導記憶猶新。相對的在台灣至少還有四成上下的人口自認為是純粹「中國人」或著「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

出席紀念活動的成本問題似乎也不是令人滿意的解釋。香港畢竟已在 PRC主權版圖內,「吊燈裡的巨蟒」 (Anaconda in the Chandelier) 高懸,香港人選擇出席這類令北京不喜的活動,潛在政治風險理應高於台灣人在台灣出席類似活動。高成本的地區卻反而高出席,於是粗糙的成本效益分析無法提供答案?

不知道大家會如何看待和解釋這個 30倍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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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6

只看衍生作品
  • 謝謝啟智、潔平。剛剛拜讀了啟智的 '香港人當年是否害怕九七?'。的確重視度有高低起伏才是人之常情 (在台灣也是,台灣民族主義訴求的市場大小有其週期性)。那麼我好奇一般香港人在九七回歸前後會不會有一些剛診斷出重病的病人一樣,有類似 5 stages of grief 的心理轉折?

    例如也許一開始是 Denial (回歸就未必等於會生活在威權主義下,胡趙年代還有盼頭,中國逐步民主化不無可能),六四過後轉為憤怒 (希望破滅了),然後開始 Bargain (立法會席次分配和基本法還在商討階段,爭取多留一些自主空間),Depression (能移民的就趕快移),最後是快要回歸時的 Acceptance (例如 95年前後的六四議題關注度的低谷,既然接受了,那麼就和氣生財,不要在中共面前揭他傷疤)。

  • 王丹《六四備忘錄》裏的六四二十周年給香港大學生的信裏這樣說:由於內地長期的資訊封鎖和當下嚴酷的政治環境,我們無法苛求國內的年輕一代完成上述的歷史使命(讓八九民運的精神,讓六四事件的真相,能夠經由你們這樣的年輕一代傳承下去),因此,這樣的歷史使命,你們,香港的年輕一代,責無旁貸。
    而在同一本書裏的《紀念六四二十周年,台灣不應當缺席》裏他又說:大陸發展的一舉一動,都可能牽涉到台灣的切身利益…關心與紀念「六四」二十周年,不僅僅是追憶一個歷史事件,更是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共同關心人權,自由、民主,讓這樣的普世價值成為國際社會秩序的努力。只有確立這樣的秩序,台灣的前途才能更加光明。
    一個是責任,一個是利益是人道主義關懷,這說明了如王丹這樣內地背景的人如何定位香港和台灣與中國的不同關係。台灣不屬於中國,但香港已在中國治下。比較開明的內地人會尊重台灣的獨立政治實體這個現實,但還沒有多少人能擺脫國家對香港的桎梏。台灣人自己是不是也在這樣想?這樣的想法有多少是虛幻有多少屬實,真是可圈可點,吹彈可破。
    所以,回答你的問題,我覺得關竅在台灣人的自我認知。就算香港人的自我認知,也不再以責任為不證自明的前提,談利益或更切當激進,沒有包袱。而在王對台灣人的建言裏提到的那些理由,也是香港年輕一代在試圖擺脫「國家」(背後是責任)的時候拿出來說服自己的說辭。同是反對中共並較為開明自由的地方,台灣和香港的共同點是,他們還有能抗衡中共極權的政治資本,或多或少。而內地人要做的,可能就是盡量釋放這種政治能量。為利益故。

    • 謝謝 Fai。我同意責任應該有細分利己和利他兩個來源。但在配對港台誰是利己動力多誰是利他多時,我在猜王丹的分法更多是考量到護照上有無 PRC 字眼來做分類,而未必有從港台和大陸的歷史淵源的角度。

  • 我再加半句。其實香港人對六四的重視曾經歷過低潮,以95年為最低谷,當時香港人都熱切到中國大陸賺錢去。現在對六四的關注,很大程度上是近十年才上去的。這和近十年中港矛盾變得激烈,六四成為一個香港人反對北京政權的聚焦點。但這也不是絕對的,因為有些自覺最反對北京政權的人,反而不肯參加維園的集會,因為支聯會的名字入面有「愛國」兩個字,過去維園的活動中也有不少愛國情懷(不過近兩三年已有所調整)。

  • 也許你可以搜索一下,1989年的香港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有民主歌聲獻中華,為什麼會有100萬香港人上街聲援北京學生,以及香港人如何熱烈投入在將要回歸的那個進步中的「中國」,這個想象如何被六四打斷,如何再次激發了之後的恐共移民潮……1989年的六四,香港不是旁觀者,是邊緣的親歷者。這是香港六四情意結的來源。某個程度上,整個香港都把自己看作了六四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