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bustion燎原社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中说:“如果你想知道周围有多么黑暗,你就得留意远处的微弱光线。”比之于此岸的混沌,我们愿做彼岸的光,与你一起发现与随想,用文字去与世界共鸣。

圖像陽謀與精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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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与大众在这个时代,已然成为了对立的两面。经典的逐渐红移,使得曾经令人心潮澎湃的神殿气息消散在日常生活中。消解与崩坏,成为了生活常事,我们见证诞生,也见证灭亡,面无表情。

19世纪,法国画家达盖尔一直在寻找能够记录物的影像的方法。一次偶然的经历,他发现,温度计打破后遗下的水银,可以记录下物的影像。将涂有碘化银的银版放置于暗箱内,经过曝光后得到相片,相片技术便从此诞生了。他的好友阿拉戈认为这将会革新艺术与科学,事实也确实如此。人们初次见到自己的相片还颇为惊讶,逼真的双眼让人难以对视。

形式逻辑的时代,即绘画,雕刻与建筑的时代,与18世纪同时结束;新技术的诞生与发展,给了19世纪新的可能,摄影与电影相继出现,由此进入辩证逻辑的时代,凡•布勒塔诺认为,早在19世纪五十年代,摄影艺术工具便已达到了最高境界,作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未来时代的最后一次。但隐藏在革命背后的革命才刚刚开始。信息革命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全息摄影,电脑制图以及人工智能的兴起,不可避免地介入了日常生活与冲突中,法国思想家维利里奥在其《视觉机器》里向我们阐述了这样的事实:反常的逻辑,最终还是控制再现物的这个实时图像的反常,而这个真实时间如今已经压倒了真实空间。这个控制时事的潜能,它扰乱了现实概念本身。作为主体的人,随着空间逐渐扁平。对于艺术品的鉴赏,失去肉眼对于光影的观感,代之以摄相机与光圈,艺术便沉溺在了这样一种转变之中。城邦的“公共空间”突然让步于“公共图像”,即实时在场的反常图像,而这一实时在场将替补主体与客体的真实空间。

与此同时,经济社会地蓬勃发展,像是给了我们更多的选择,但伪装起来的单项化,让我们错以为是多元多彩。越来越多的人哭诉穷途,警醒着我们,精神人正在走向死亡。那么,我们是如何走向死亡的呢?

这,是由来已久的难题,大众文化在饱受批判后,仍然得以存活,自洽的逻辑会将伤痛合理化为快乐,卡利斯马式人物的覆灭,将英雄史诗扫入了历史的尘埃。现代知识分子用尽全力,不论是左翼激进还是右翼保守,都试图找寻时下日益变窄的精神出路,可批判终究未能实现目标。“狂欢”时空的扩大,并没有给单向度的人第二条出路。勒庞的“乌合之众”,荣格的集体无意识,福柯的规训体系,说尽了大众的坏话,相比于政治正确,他们宁可选择后者。

上世纪八十年代,面对这样的现实,美国学者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指出,电视的出现打破了印刷术广泛使用以来由经典阅读带来的理性与思考。而图像化与灌输化让经典作家和呼喊者们让位于球星,歌星,影视明星,让位于不远千里地演唱会和歇斯底里地呐喊。疯抢优衣库和拜倒在蔡某人脚下并无二致,在联合绞杀下正式宣告经典的死亡。他本期许电脑交互技术能结束主体人的“读图时代”,然而,人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普遍的失忆中,习惯性地成为资本增值体系的人力资源,真实相比于舒服显得不再重要。“乌合之众”的“乌合之乐”,凭借其全球化的释放空间,开阔的商业活动广场,争取到了大众的青睐。没有世界大战的世界,足以保障狂欢在全球范围的持续,曾经奢侈的快乐下降到了每一个参与者的头上。通过掩盖阶级矛盾的真相,让幸福的错觉根深蒂固。同时,在公权力对公共空间的管制下,虚拟空间也作为力比多释放的空间,成为“极乐净土”。每个参与者每天可以拥有惊人的阅读量,但却只能呼吸到最稀薄的智慧,浸泡在这样的文化中。最终极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死法莫过于:在现实生活中集权力与财富于一身,教授和品鉴着文化经典,而精神消解在网络传输协议中,至此精神人完成死亡,成为名副其实的活死人。而在世界图景物象化和消费主义形而上学的双重作用下,本质与现象完成易位,则又进一步地为死者盖上棺椁。可以自由随便地说出“消费”与“不消费”,抑或是利用“否定之否定”的逻辑,说出诸如“反对是因为自由”这类的胡话,不过是在价值理性的狡猾逻辑下,完成对神秘与不可描述之物的匆忙跪拜。

那么是否如某些知识分子所说,重回19世纪就能够在技术革命到来之前警告世人警惕精神世界的魅惑呢?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时间悖论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历史也不可能在同一热力学箭头下再次重演。与其怪罪于文化本身,不如说是大众,而非精英赢得了现代性。当我们站在精英历史的视角,行批判之事,所得出悲观的结论自然而然地会成为大众口诛笔伐的对象。但也正是因为存在反对的声音,才会显示其存在的意义。基于此点,我们也还是要承认,最为革新的力量,仍然存在于这个行将就木的群体之中。正如马尔库塞所言,“进行替代性选择的机会却是这一时期历史的两个极端再次相遇:人类最先进的意识和它的最深受剥削的力量。这不过是一种机会而已。社会批判理论并不拥有能在现在与未来之间架设桥梁的概念。它不做许诺,不指示成功,它仍然是否定的。它要仍然忠诚于那些不抱希望以及并还在现身于大拒绝的人们。”

立场正确与否,交给时间可以慢慢验证。而这对于现实的启示则是:片刻也需要去争取。因为我们所处的时代,并不比过去的时代更美好,麻木不仁作为最佳情感方式,正无声无息地宣泄掉了生命与生俱来的对生的热情。历史本应是造物主的意思,而作为人的若干判断,随时可能被证伪,但这也驱使现身于反常逻辑下的我们继续向前。

“只是因为有了那些不抱希望的人,希望才赐予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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