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芩雯

台北人,現居台南。做過雜誌與書的記者和編輯,現在大部分時間翻譯書,偶爾採訪。

有些已成往事的台南書店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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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寫的四間書店,有兩間人事已非。都說府城是古都,變化的速度還是嫌不夠慢

搬來台南才一年的2015年,自由時報副刊編輯孫梓評(鍾愛孫君的詩集和散文)企劃台灣多座城市的獨立書店專題。我自己觀察,他有個很好的習慣,發稿優先發給作家,讓他們有點生計。原先孫君發的作家正在忙自己的作品,無法接稿,轉介給我。對於不是在創作的人,要在副刊寫稿壓力山大,幸好介紹書店的稿子可以帶一點採訪性質,硬著頭皮接下了。

幾年過去,城南舊肆轉手,面目已非。府城舊冊店不堪店租,搬離故址到民權路,原味陳列也不見了。無論在哪個城市,要學會珍惜現下有的,大力的緬懷,勇敢的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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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自由時報,2015年8月11日
台灣書店.獨立時代 - 台南篇

1/ 城南舊肆

說這是舊書店,恐怕有人不相信。獨棟兩層樓建物,外圍草木扶疏,推門穿越隔牆,驟然空間拉高,眼睛給光線映得發亮。不用兩下子,馬上感受到視覺和氣味都跟舊書給人的黯淡印象不同,在這樣的空間,書和讀書人可以安適存在。

書店主人蔡漢忠在台南開了幾間舊書店,各有功能。孔廟商圈的草祭二手書店是起點,位置在城市中心,對在地人和旅人來說都是往來熱點,因周遭喧囂目前推行會員制,希望進店皆買書人。墨林二手書店在成大光復校區對面地下室,店小書全,學生需要課業領域相關書常來挖寶。最新的一間城南舊肆於2014年春天開在慶中街上,附近有五妃廟、棒球場和台南大學,路過人潮沒另兩家多,店內多屬專程到訪的尋書人。

我從來不算舊書店的重度使用者,說白了很簡單,只因鼻子擅長過敏打噴嚏,在許多店裡待不久。進城南舊肆沒這困擾,得以細覽架上書籍。無論想找哪方面的書,店裡大致能滿足廣度和質量。我在這裡撿回數本難得的建築、美術、設計類書,書況俱佳。《People》雜誌在二樓有一整疊,自製專題可見高深功力,趁機收藏幾本,向雜誌編輯界老大哥鄭林鐘致敬偷學招。

若是愛書的朋友來台南,大夥吃飽喝足後,固定招數是步行帶往城南舊肆,各自散開安靜的消化吞吐一番。最終他們返家時未必會手攜名產,卻常得到在店裡遇見的一兩本意外收穫,翻攪著某些回憶上路。

/ 書店已轉手,換人經營 /
營業時間:12:00-21:00,週四店休(暑期七、八月天天營業)
地址:台南市中西區慶中街68號
電話:06-2135567
www.facebook.com/chengnanbooks




2/ 府城舊冊店

年輕時候報名文藝營,後來真的用台語寫詩,還做過出版社和租書店,這樣的人開起舊書店,架上陳列大半是自己的生命歷程。去過府城舊冊店的人,大約可以體會這是一家奇店。兩位老闆非親非故,因對書的理念而結識。潘靜竹總坐櫃檯,她畫畫,擺在一樓的豐厚藝術藏書來自她的手筆。潘景新的管區在騎樓,像個典型南部人擺幾張椅子在門口吹風乘涼,生客只會經過他。

同去友人看中一本日治時期台南詩人水蔭萍的詩集,拿去櫃檯問不到價錢,要我們問坐外面那位。潘景新看看書,還沒喊價,朋友說這書不好找,他馬上抬頭回了句「書要賣給懂書的人」,用一頓小吃的價格賣出。

之後有機會跟潘景新聊天,才知道他是不折不扣的文藝青年。讀南二中時報名救國團戰鬥文藝營,同期的班上同學是季季,講師有聶華苓、朱西甯和司馬中原。後來幸運跟白色恐怖擦邊而過,書店二樓收藏的《自由中國》、《夏潮》、《八十年代》、《前進週刊》等黨外雜誌,看得出店主長期的關懷軌跡。

店內文學書也是一絕,看得到古今中外各種難尋版本。除了潘景新自己的寶,還有藏家的貢獻,「收書收到老婆complain」只好把心血釋出,不過潘景新說這位藏家出清後反倒釋懷,現在活得輕鬆多了。

潘景新對推廣台語文熱心,店內書櫃分類牌上排中文,下排可不是英文,而是台語的羅馬拼音。潘靜竹在自由之聲主持「靜竹的台語時間」,邀各路朋友上廣播用台語談天。店裡還可以看到幾年前戮力做的台語文《首都詩報》雙月刊,以及持續發行的《藏書之愛》季刊。舊冊賣掉一本,未必再收得到一本,而從書出發的活力,仍在店裡溫溫的釀。

/ 已搬離舊址 /
營業時間:10:00-22:30
地址:台南市東區東門路一段342號
電話:06-2763093
www.facebook.com/tainanbookstore




3/ 林檎二手書室

一對夫妻辭去原來的穩定工作,到陌生地方開了家小書店,這聽起來像是日本片的開頭。書店的確有個日本名「林檎」(蘋果的意思),只是真實的狀況沒那麼電影。開二手書店的構想來自妻子林伯齡,由她坐鎮店裡;另一半李信賢繼續上班,利用休假日四處收書。

如果從國華街北段一路往南走,先經過民族路口的春捲、碗粿,民權路口的米糕、炒鱔魚,然後是阿娟肉粽、正興街口的滷麵、小卷米粉,到了保安路口又是一陣小吃亂仗,吃完續行冷靜個800公尺才到林檎。進門左眼瞥見CD架上許多90年代的回憶,例如中堅份子《愛人好累》(1998)和陳曉東《風一樣的男子》(1999)。

若說跟其他舊書店最大不同處,要數櫃檯前擺的滿滿獨立刊物和手作商品。林伯齡笑著回憶自己的書店也是從挖弟弟的CD、藏書來賣開始,只要有人來跟她聯繫,抱著鼓勵的心情,她通常會答應讓創作者寄售,甚至小量買斷。

台南舊書店老字號林立,金萬字傳承到第二代,不用出門就有客人直接送書過去。年輕人想做這一行,收不收得到好書是關鍵。林檎夫妻檔說,勤懇收書的草祭店主蔡漢忠是他們的偶像,身為後進者只能更勤奮。除了台南本地,嘉義、高雄都列入到府收書服務區,書量少也願意跑。原先什麼書都收,現在漸漸養成鑑賞力。

用漫畫人物卡卡西當臉書稱號的李信賢今天休假,在店裡一邊擦拭整理收回來的書,一邊跟我聊。看著架上那幾張CD,深深覺得不只愛人累,開書店也好累,什麼時候才能當風一樣的男子呢。

營業時間:12:00-20:00,週四、日店休(7月21日至8月2日店休,3日恢復正常營業)
地址:台南市南區國華街一段24號
電話:0952300910
www.facebook.com/lingobooks.tainan



4/ 新營市民學堂&曬書店

「附近要是有一家可以買書、聽講座、看展覽的店就好了。」出於這樣的心意,張文彬籌辦新營市民學堂&曬書店,在2015年7月底開張接客。活力滿滿的小店,這幾年在島上各個地方接連冒出頭,回鄉做點什麼變成台北坐辦公室以外的選項。張文彬不在新營出生,然而在此工作十多年下來,新營早成了他的第二家鄉。

相對於台南府城區塊的活跳興盛,原來是台南縣政府所在地、如今併入台南市的新營,在張文彬看來猶如靜止時空,城市風景許久不起漣漪。他的另一個身分是新營社區大學主任,辦學幾年下來,覺得城裡需要一個空間讓人聚集,氣氛輕鬆,談什麼都可以。2011年曾在火車站旁試著做了兩年,當時店內賣二手書。休息一年後重新出發,這次決定賣新書,定調為文化資產主題書店。

現址是三層樓的舊公寓,樓地板還可看見不同時期的拼花地磚。一樓是漫步日光咖啡,老闆原在永康做安內咖啡,到社大講課結識張文彬,被他說動來新營展店。走到二樓進入書店,三樓規畫為展覽空間。小型講座在二樓辦、人多拉上三樓,在空間設想上已頗具雛形。書架以回收木料打造,用冰箱做成書架、冰箱門改製成桌面。歷時一年整理出的空間,每個轉角都有驚喜。

「總不能一直對年輕人說『回來開店啊』,自己卻不跳下來做。」張文彬對這家店的期待是長久要能自給自足,成為新營人來坐坐聊天的所在。客人或許未必專程來找書,若是在店裡意外遇見一本書,可能願意帶回家或是當成朋友贈禮。在折扣日深的時代,藉由一家小店,把小城人情味和書的價值一塊找回來。

營業時間:13:00-21:00(初期暫定,確切時間請洽店家)
地址:台南市新營區中山路93-2號2樓
電話:06-6329266

goo.gl/4LeK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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