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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汉代经学的家法

钱穆《两汉博士家法考》十八节中的前十三节取材自作者的《秦汉史》(据《年谱》因当是《秦汉史》在前),不管是史料的征引还是作者的论述,多有重复的地方。后面几节讲东汉经学,超出了《秦汉史》的范围,可能是为使这个题目做的完整特别做的补充。

《家法考》的一个核心观点就是两汉经学中所谓的「家法」实际上就是章句学,有章句才能开宗立派,所谓守家法也就是守某一家某一派的章句。所谓章句,就是把经文或者传文按文意分章,并对每一章的每一句作文字的训诂、名物的解释,也可以涉及义理的发明。汉代经学的章句学硕果仅存的是赵岐为《孟子》所做的章句。

章句学在西汉中期以后兴起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适应儒生通经致用的需要,便于治一经的学者更好地对付论敌,这在两汉意味着自己所学的能否稳固地立于学官。宣帝朝立于学官的小夏侯《尚书》的宗师夏侯胜就认为,平时不逐句地疏通经传文的意思,跟论敌遭遇的时候就难以对敌。也就是说,经生明习章句,相当于时刻处在战备状态,可以更好地一致对外。提倡章句学的另一个作用是可以更好地管理博士弟子。东汉的徐防就上书建议说应当据章句来严格考核博士弟子,让他们严守家法,不要肆意发明。徐防的议论,显然是在章句学已经有一定发展,家法已然形成的情况下才可能有的。

章句兴盛本来是为了通经致用,但它发展到了末流,变得十分繁琐冗长,以至于有秦延君说「曰若稷古」至三万字的极端例子,这使经生疲于记诵章句,通经致用反而变得不可能。钱穆认为,经典中有很多古奥难通的地方,作章句就要对这些难点一一解释,早期经学朴素,经师大多采取多闻阙疑的办法解经,现在章句作者为了解释一个难点,就不免要在五经中广泛搜罗,实在解释不通的地方,就难免要强行解释,这就造成了章句的繁难。郜积意分析赵岐的《孟子章句》,认为一部经文中一定有很多较简单的地方,章句体要求对这些地方也逐一解释,这就会造成章句的繁复。繁难加反复,由此我们可以想象章句发展到末流的情形。

《家法考》的另一个重要观点是认为「今古文」的说法不适合概括两汉经学发展的实际情况,因为经典文本和学说的今古与否,从来都不是汉儒争论的重点,即使是刘歆这样的「古文」经学家,也不会认为此前立于学官的经学都是某种晚起的学问。汉儒所争论的,乃是「今古学」。今学即章句,古学则指西汉早期尚存的简朴的学风。正是为了对治章句繁难繁琐的问题,东汉的经学家们才会擎起古学的大旗,提倡一种简约便于实用的学风。所以班固认为,前人治经只有必要的训诂,没有繁琐章句的阻碍,所以可以玩味经文,三年通一经,到了而立之年可以贯通五经;而今人在章句的重压下,一辈子只够学一部经典,通一家的学问。班固参与的白虎观会议,也正是为了利用古学来解决章句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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