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不

反賊,藝術家,情境主義者。生活在巴黎。 拍過紀錄片,當過選片人,開過出租車,進過派出所。 Instagram:chiangseeta 個人網站:https://chiangseeta.org/

Christo 和他的凱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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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巴黎和嚮往巴黎的人們都在談論Christo和 Jeanne-Claude包裹凱旋門的作品。Christo本人無疑是真誠的,他曾用紙、用繩索、用織物、用聚乙烯包裹過工作室的家具、畫布和無數日常用品。六十年代初期他就用合成照片製作了包裹公共建築的照片蒙太奇和草圖,在他的想象中,凱旋門「會像一個鮮活的物體那樣,隨風擺動,隨光反射。褶皺也會隨風而起。」

對於藝術史而言,Christo的包裹藝術發生在先鋒派風起雲湧的六十年代,Christo的作品和同時期的先鋒藝術家異曲同工,他們製作了大量不易被出售的、臨時的(行為藝術)、走出美術館的(大地藝術)和廉價的(貧窮藝術)新作品——一些(看上去)無法出售的作品,用以對抗美術館的陳舊的話語體系和與之媾和的資本權力。當代藝術誕生於挑釁和反抗,好的展覽正如好的作品一樣,本身就是一次事件或一個行動,嘗試和公共空間發生關係,並試圖影響它們所處的現實。

然而頗為諷刺的是,當藝術變為資本的工具,其作為自由表達和批評的空間便不復存在——挑釁美術館的作品被美術館收藏,而反抗資本的作品被資本明碼標價,進而堂而皇之地拍賣交易,其出售的金額甚至足以換取包裹凱旋門1400萬歐元的預算。先鋒藝術家們對資本和藝術體制的反抗,依然被資本納入整合進資本的文化體系,甚至被馴化成一種新的文化工業;哪怕是以激進姿態挑釁資本的「無用之用」,同樣被資本收編麾下,儼然成為消費社會的狂歡。—— 凱旋門附近的車速因隨時可能會竄出的行人而顯著降低;外國人、法國人、巴黎人都變成了凹造型、舉手機的遊客,他們抬頭仰望,彷佛在等待半空中不曾出現的神啟,而映入眼簾的只有碩大的凱旋門、無數凱旋門的數字化碎片、和漆黑的夜空。這不免讓人想起Martin Parr曾在《Small World》一書中為我們呈現的比薩斜塔前另一場巨大的鬧劇。

馬丁帕爾(Martin Parr)《Small World》

不過包裹凱旋門這個項目最浪漫的地方可能也在於此——它讓凱旋門真正「慢」了下來,讓所有巴黎人都短暫地變成了巴黎的遊客,讓每個人都變為都市的異鄉人,讓我們發現我們都是被連根拔起的一代,而我們全部都無家可歸。

中秋節的凱旋門和Christo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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