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yoko櫻桃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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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偶遇歌舞伎町小姐,真實收入和生活令人吃惊

好多年前的冬天,我去了趟日本參加婚禮,那是我第一次到日本。

我預計停留四五天,除了出席婚禮的那一天,剩下的時間都很空閒,可以在東京四處走走逛逛。

東京的地下鐵對我來說非常複雜,我去了渉谷、原宿,以及銀座後,就不敢再亂跑了,於是最後一站,我停在新大久堡附近。新大久堡的名字聽起來或許陌生,但大名鼎鼎的紅燈區─歌舞伎町正是座落在此。

那時已是晚餐時間,東京的物價高的嚇人,我一個人找了間看起來相對便宜的簡餐店點了一客豬排定食。

因為太無聊的關係,我拿了本書出來看,但沒過多久,一名服務生便跑過來客氣的對我說不能看書。

當時的我脫口而出用英文和服務生確認,還問原因,沒想到對方聽到英文竟一臉驚慌,就在這個時候,坐在隔壁桌的一個看起來有點年紀的女生靠了過來幫忙翻譯,還問我是不是從台灣來的。

我說是,她就和我解釋日本這種飲料喝到飽的店是不讓客人看書睡覺的。

「哦?」我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把書收起來,那個店員看了後松了口氣,連忙道謝又道歉的,又丟了一長串的日文過來。

日本人的多禮,讓我們倆個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服務生走後,那女孩對我說:「我也是從台灣來的。」

我很高興有人可以陪我聊天,但我們只聊了一會兒她就拿出粉餅補妝,一邊和我說她要去上班了,我這才知道她是在歌舞伎町工作的小姐,在這裡就叫她小慧吧。

小慧還貼心的叫我一個人晚上不要在歌舞伎町亂走,會被壞男人搭訕,她說明天下午可以帶我在附近逛逛,結果隔天我只逛了十來分鐘就沒興趣了,所以我們又到同一間店坐下來閒聊。

就這樣,我從她口中,聽到了令我非常震驚與痛心的故事。

從十六歲就踏進風化場所工作的她,這一路走來崎嶇不平,這一生過來是萬分艱苦。

她,做過酒店小姐。

她,做過伴游小姐。

年紀大了以後,

她,下海脫衣陪酒。

她,赴日賣淫維生。

她和我說:「現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兩個孩子。」二十五歲不到就未婚生子的她,到現在連個名份都沒補上,男方就已不知去向了。

我心疼的看著她,她和我的年紀其實相差不大,但她卻像是比我多活了好多年,僅管她的世界讓我驚奇連連,我卻無法用有色的眼光看她,因為她說話的語氣和態度,讓我覺得我們就像是好姐妹好閏蜜般的談心說笑,沒有自卑、沒有怨恨、沒有閃礫,有的只是對美好未來的盼望。

她說剛到日本時,傻傻的什麼都不懂,懵懵懂懂的給當地的幫派分子扣了護照,賺的錢幾乎全被拿走了。

「我捱了半年才逃出來。」她說這話時臉上竟不帶一絲恨意,甚至還有些許的慶幸。「現在總算能賺點錢,小孩子花錢花好凶哪!」

她在歌舞伎町的收入比在台灣酒店上班時多,倒不是因為收費高,而是她的條件不好,生意冷清,不像歌舞伎町的「容忍度」高,不好看的,年紀大的,外國藉的都有客群。

但那真是標標準准的皮肉錢,我當然知道日本有各種情色場所,但我的印象總是銀座那些身穿名牌,坐享高收入,看起來就像明星的「小姐」,從來沒想過真實的情況是,大部份的小姐都沒那麼「高貴」。

以小慧為例,她一個月就要和客人出去十幾次,生意好時可以多達二十幾次,很多人以為賺皮肉錢很輕鬆,但小慧卻完全不這麼覺得。

每天和不同的人陪笑,在異鄉的寂寞,和不同男人出去過夜 ─ 喜歡多付點錢選擇過夜服務的日本男人不知道是因為本身較強的欲念,還是抱著佔便宜的心態,有好些客人一個晚上都要求兩次。

而且日本男人睡得少,不管前一天多晚睡,小慧仍然每天清晨便從昏沈沈的睡夢中被客人搖醒,她只得匆匆忙忙的梳洗一下,披頭散髮,狼狽的尾隨在客人身後,跟著走出旅館。

回到住處後她多半倒頭又睡,往往要到下午才起得了身。每天兩段式的睡眠使她的身體狀況變差,大量的「體力活」更是讓她不堪負荷。

但更恐怖的是,不知道會碰到什麼事情的心裡壓力,常讓她沒來由的焦慮。

像我們這種外地來陪酒的小姐,出了事也不會有人管。

而且因為一心想存錢,日本的先進和舒適與她無關,吃的隨便,衣服也沒敢多買兩件。

「反正客人也不在意,都是要脫掉的。」她苦笑。

住的地方也很簡單,連獨立的空間都沒有,還得和其他小姐共用一個睡房,連床都沒用,都是打地鋪,但一個月卻要五萬日幣的「床位費「,她也沒得討價還價,因為在日本像她這樣的外地人租房可不容易。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剝削嗎?

小慧反而沒我激動,她淡淡地說:「房東葉子其實很可憐,比她早十年就被騙來日本做小姐,也是連護照都被扣著不讓回去,月事來都沒得休息,好不容易逃出來,又到別間酒店做了好幾年才辛辛苦苦的弄到日本居留證,現在買了二間房當寓公,也算是在這裡落地生根了。」

她們在這一行做的久了,大部份的小姐都會從被剝削者轉為剝削者,沒有人會覺得有何不妥,反而會羨慕這些小姐能憑藉一己之力站到岸上。

小慧說在歌舞伎町工作一個月賺二十萬台幣不成問題,雖然日本的物價高,但只要省著用,還是能存到錢,但小慧辛苦賺來的錢,不止要養自己的小孩,還要養父母親,偶爾還得接濟工作不穩定的哥哥嫂嫂,他們拿她的錢都拿的如此心安理得,而她也給的很心甘情願,她說來這裡工作的小姐都有一些難以解決的問題,有家庭負擔的、吸毒的、愛玩的、年紀大找不到工作的,什麼樣的人都有。

我問她:「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吧?不能找別的工作嗎?」

「找不到啊!」她無奈的說:「我高中都沒畢業,能做什麼呢?我也不是不願意去工廠做女工,但是薪水不夠養家啊!」旋即又開朗的笑道:「我現在在努力存錢,等錢存夠了,我就去做一個小生意,賣吃的什麼都行,我很能吃苦的!」

「如果能在夜店擺攤那是最好的了!」她突然說。

她估量著到時孩子又大了點,能來幫手,這樣生活就不成問題,也算是熬出頭了。

漸漸的,我們失去了聯繫,我們這兩個世界的人,終究是逃不過分道揚鑣的命運,可是我仍偶爾會想到她,也真心誠意的希望她能早日實現心裡的小小夢想,脫離歌舞伎町,過上截然不同的嶄新人生。


Photo by Manuel Velasquez on Unsplash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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