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心柳

螻蟻似身心似鼠

算總帳的遊行

算總帳的遊行

Sep 3, 2019

今年澳洲冬天似乎特別漫長。寒冷天氣令人常常惦記著亞洲這時節的悶熱和變幻政局,難放下心頭大石,當然是香港這三個多月來因為反送中遊行所引發的時局動盪。每天看到的視頻和新聞都令人憤怒、沮喪、痛心難過、飆淚、有時候甚至失眠。回歸中國才不過22年,就令一個有自由、法治、廉政、秩序和安寧的社會變成了一個是非不分、顛倒黑白、官黑勾結、階層撕裂、價值認知嚴重衝突和失衡的社會。記得中國已故領導人在香港回歸時曾說過的一句話:「英國人做得到的,我們中國人也做得到,而且比他們做得更好」。香港現況比起回歸前,不知哪一方面做得更好?更加不要說到貧富差距、飆升房價等幾乎無法解決的問題了。

英國人一定沒有想到,米字旗落下多年後,仍有那麼多香港人懷念他們的治港歲月。以民族情感來看,回歸同文同種的祖國懷抱應該是美好和理所當然的。但事實上,過去了22年,大部分香港人依然對著深圳河以北的政權說不,並且毫不遮掩、大大聲地喊出這個「不」,(參考今年六月香港大學的民意調查,作為「香港人」身分認同感,是1997年以來新高,而「中國人」身分認同感則錄得1997年有紀錄以來新低)

https://m.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190627/s00001/1561632798679/

那麼這現象就不可簡單以「戀殖」、「歧視」來標籤,而是另一種更純綷、更樸素的感情取向替代了這種本是同根生的民族認同:普世價值。

中國當權者當然知道不能以「馬照跑、舞照跳」,就可以把這個蕞爾小島上的人臣服於紙醉金迷的表面繁華,所以就有了1984年中英簽署的聯合聲明。假如真正落實執行基本法,2007年進行普選,那麼今天的香港社會就不會戾氣瀰漫、月前的一百萬、二百萬人在街頭上遊行抗議了。而且都是一些年青大、中學生,後來甚至如律師、醫護、航空、宗教和教師各等専業階層人士都走到了街頭。這些人士並沒有如他們父祖輩般,因為當年饑荒戰亂、各種鬥爭運動下,被迫捨棄家園大逃港,從而對中國共產政權有著刻骨銘心的苦大仇深。恰好相反的,這些年青才俊很多是這些年來改革開放的得益者。他們或者沒有文化上的中國情結,不是先天上的「親中」者,但也不是後天上的「仇共」者。但另一方面,無論是那些青年學生或這些專業精英,生活在自由世界裡,資訊充分交流,見證了太多港府和背後共產政權講一套、做一套的事情,從大白象工程、以莫須有理由褫奪非建制派議員議席,到各項政策向親中人士傾斜,再加上建制派因為自身利益為港府的惡法護航,年青人生存空間一再被壓窄,而專業精英亦因為在内地制度制肘下一再降低專業標準和尊嚴,假如說2019年備受爭議的逃犯條例引發社會上動盪不安,那倒不如說是這批有理想的英年才俊向港府算這些年的「總帳」、同時又再度對著北方的政權大大聲喊說出這個「不」字。

中國大陸經濟改革開放始於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很難明白中央政府在資本主義「摸著石頭過河」那麼多年後,仍深深存在著敵我的零和思維,對港人承諾雙普選背信棄義,對資本主義的「雙赢」存在著恐懼,怕一人一票的普選,香港人會選出一個跟中央唱反調甚至對著幹的特首。其實精明務實的港人怎會不知道港獨不可行、東江水不是免費、背靠祖國只有好處而沒有代價和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呢。

習主席今年一月說過,慎防「黑天鵝」和「灰犀牛」。1997年中國人從英國人手中,接過了香港這隻依然會生金蛋的鵝,但局勢如持續惡化下去,穿著專業盔甲、武器裝備齊全,和受公權力保護的警察連同黑社會流氓暴力對待遊行人士,無差別的打人,甚至是往死裡打,難保把已沸騰的民憤推向「爆煲」,港府陷入公信力蕩然無存的「塔西佗陷阱」,全民魚死網破對抗這個暴力政權,結果無論是林鄭實行殖民時代留下來的緊急法,或者解放軍南下鎮壓,香港這隻生金蛋的鵝就會驟然變黑,並且如大鵬鳥那樣展翅高飛而去。「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留給林鄭解決這個難題的空間和機會似乎都給她浪費殆盡了。

另一邊廂的中國大陸卻彷似一隻灰犀牛。灰犀牛在經濟學上比喻為概率大且影響深遠的潛在危機。中國現狀正如一輛在鐵路上以高速向前衝的火車,駕駛這輛高鐡當然是共產政權的黨政軍人員;十四億的人民都坐一車廂裡。香港人有幸的坐在另一個有著文明、秩序的車廂。但亦不幸地,這個文明車廂不能從這輛高鐵分離出來。英國可以跟歐洲脱鈎,烏克蘭可以從俄羅斯脫鈎,香港因為地緣關係卻不能跟中國脫鈎。轟轟隆隆這輛高鐵開往何方?十四億的人民無權決定也無能力左右其方向。前路是否充滿陽光與鮮花?相信沒有人能夠預測將來,外憂內患的因素太多,經濟走向、貿易戰結果及其後遺症、香港作為金融槓桿地位是否受這次反送中運動影響等等。但可肯定的是,前路是崎嶇難行甚至充滿凶險。

香港年輕人為了他們免於恐懼的自由,不氣餒、不妥協,用他們的肉身持久地走上街頭為世人示範了一場影響深遠、世界級的抗爭,正如這麼多年來,香港人在維園不氣餒、不妥協,持久地紀念六四亡魂,為這個繁華小島舉起點點的正義燭光。他們值得我們住在外地的華人尊敬、幫助和學習。

天佑這些年輕人,天佑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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