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寬

前记者,撰稿人,曾经写抗争者,现在想写权贵

我的2019:

  1.  2019年只剩下不到十天,分享一件在年初想不到今年會發生的一件事?這件事對你個人生活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今年最無法預想的事情是我進入了一家國企工作。「無法預想」是因為在價值觀上我無法認同我身處的國家。這件事給我帶來的改變挺大的,讓我理解了一個真實的中國社會裡,虛假的人多,真誠的人少,同事之間不要有太為私人的聯繫,下班後堅決不因私事聯繫,無論是誰。而我習慣了忍受。前段時間,看到一位大叔在YouTube上的一個課程視頻,話題是「國家暴力與歷史記憶」——當中提及了中國社會的人際關係,為什麼中國社會的人與人之間的猜忌、爾虞我詐特別多,國家雖然沒有出動坦克、槍彈,百姓也沒有受到切膚之痛的暴力,但大家卻正一點點被制度暴力,導致社會信任撕裂,生活變得虛無。我覺得我正身處這樣的撕裂中。我身邊不止一個人受困於這樣的狀態,虛無、無意義,除了每個月賺工資、攀附權力、搞人際關係之外,他們竟然沒有什麼私人的愛好。「我已經不知道我自己喜歡什麼了。」我的一個合夥人說。而五年前,他剛剛來廣州創業的時候,我還記得他還有很多想法:籃球、搞計算機。為了防止自己變成這樣,唯一的辦法就是與他們保持距離,賺到錢就收手,並堅定地寫作,並更認真地對待寫作。切記不要捲入這個漩渦之中,很多事情忍忍就過去了,不去在意權力。

2、說一件在2019年讓你覺得最無能為力的事。你有沒有試圖改變它?如果改變不了,你是如何與它相處?

    我媽。這一年,我以自由撰稿人身分活了大半年,物質上真的非常糟糕,但精神上的收穫還不錯,不過也在我媽媽的叨逼叨中消磨殆盡了。我有大約半年的時間都在家裡,有時候白天出去採訪,或者在家寫稿,我媽每天都像幽靈一樣從我身邊飄過,語氣恨恨地說:「寫寫寫!一天到晚都在寫!錢都賺不了幾個。」最開始,我還會爭吵,捍衛自己所做的事的價值,到最後我發現我已經無力抵抗和理會了,也漸漸理解以前我爸媽為什麼會吵架,我媽真的是一個非常恐怖的人,對錢極其地斤斤計較,也會把賺錢當成所有人唯一的人生價值。怪不得我爸那麼討厭她。從這個裂縫中,我也漸漸理解父母的關係——任何一個和我媽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最終都會爆發戰爭的。與它相處?我從來都沒想過與它相處,現在我已經開始賺錢了,也學會了用錢來控制她,如果她嘮叨、要求多,我現在做生意,到了年底分紅,半毛錢都不會給她,可能這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3、在2019年,獲得了什麼讓你最有力量感?

    頭髮和知識。在今年5月去香港領完獎後,我終於決定去做植髮。我至今記得我從手術台昏昏沈沈下來的時候,醫生說了句:「怎麼樣,現在輕鬆了吧。」外表對於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可能是和賺錢、寫稿一樣重要的東西了。當然「頭髮」只是青春的一個象徵。27歲的我忽然發現自己無法接受自己老去。現在,我非常自信,也不再那麼患得患失。

4、描述今年遇到的一個让你想起就感到温暖的人?

    我的合夥人。目前這份工作更令人心煩,除了要應對複雜的人際關係、令人無語的意識形態的宣傳工作外,我的合夥人是這份工作裡唯一的亮點了。前段時間調整薪資,我被一個討厭的上司降了薪,沒有理由的。我非常氣憤地和我的合夥人講了這件事,他微信回覆:「我來安排。」然後不僅維持了之前的薪資,還往上提了不少。當我不知道如何就這件事表態後,他忽然說:「以後你有什麼想法就和我說,我來安排。xxK這樣行不行。」他也坦承地把他的薪資給我看了。我一時語塞,「你就說你這麼多夠不夠用,不夠我再給你調。」他說完,我忽然感動到不行。

當然我也知道,朋友合夥做生意,可能90%到最後都會不歡而散,我也正在為這一天做心理準備。

5、有沒有什麼時刻讓你意識到時間消逝,你會不會對此感到慌張?

   今年,我哥、我姐都生了小孩,下一個就輪到我。這令我無比緊張,家裡的催婚、有意無意地試探,都讓我感到厭煩。我只知道,我要賺錢的速度需要加快了。

6、2019又被稱為割席年」,在这一年,與朋友、親人、愛人保持親密,对你来说,是更容易还是更困难了?

    更難吧,目前單身,主要是與家人保持距離,特別是我媽。我發現原生家庭的問題是無法面對的,真的只有逃離,賺錢是逃離獲得自由的方式之一。

7、相比一年前,你與身体的關係發生了什麼變化?你有更喜歡現在自己的身體嗎?

    喜歡,我覺得我現在狀態更好。從2018年開始,我開始在寫稿上有追求,忽略了曾經在意的健康和形象。有一段時間,頭髮狂脫、身體也在變胖,但我依然不以此為預警。大約在2018年-2019年,我足足胖了20斤。與體重增長一同令我害怕的是脫落的頭髮,還好有科技護航——現在終於明白了,沒有守不住的青春,只看錢包夠不夠肥厚。

8、你喜愛你現在所在的城市嗎?你會如何描述你和她的關係?

    曾經很喜歡,還記得在朋友圈髮過「這是中國大陸中我最喜歡的城市」,現在被工作裹挾著,已經無法在意它令人癡迷的一面了。

9、過去一年,你能說出一個被他人改變的觀點嗎?

 曾經覺得錢不重要,這是一個大錯特錯的觀點,

10、請填空:2019,money matters

11、最後,能否分享你在 2019 年最常聽的一首歌、最愛的一本書、印象最深刻的一部電影或最大的一個腦洞?

最常聽的一首歌:中村由利子的鋼琴曲,每次寫稿必聽,找感覺

最愛的一本書:《大典》

最深刻的一部電影:少年的你

最大的一個腦洞:和某某明星面對面吃晚餐,找媒體做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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