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墨水

去者不追/學無止盡

閱讀筆記|《我的家住著趕不走的怪物》

菊池真理子《我的家住著趕不走的怪物》

朋友推薦了這本漫畫,是我最不喜歡的類型,因為作者筆下的原生家庭,正是我們家的寫照。

不知道受到什麼的驅使,還是掏錢買下了。也許是想從中找到希望,找到處方簽,讓自己知道怎麼面對。

但必須要說,他不是一本勵志書。

「毒親」一詞來自日本,意旨對小孩有害的父母,這樣的父母,通常患有賭癮、酒癮或是情緒勒索,無法給予孩子健康的成長環境,潛移默化造成孩子的心理壓力,以及對生活的絕望。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在傳統的儒家思想裡,毒親這個詞大逆不道,父母只是不懂得表達、是為你好、你不要那麼敏感。年紀輕的時候,擔心忤逆父母會被拋棄,只能安慰自己是被愛著的,沒有人會去傷害自己的孩子。成年以後,這句話漸漸失去效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生活的無奈,以及麻痺。

比鬼故事還可怕的是我的家

睡到一半會被深夜裡的怒吼、物品撞擊的鳴響吵醒,嚇得睡不著覺,只能拉長耳朵聽門外的聲響,深怕會出現新聞的社會事件,久了反而變成家常便飯,還會跟姊妹戲稱是在吃便當。過了十幾年,不管睡得多熟,依然會被這樣的聲響給吵醒,不過再也不會被嚇得睡不著了,只覺得悲傷。

記得小時候爸媽吵架,總嚷嚷要離婚,要我們選擇跟爸爸還是媽媽,三個小孩哭成一團,要媽媽不要走、不要離婚,最怕吵架隔天媽媽沒有出現在學校的後門,一邊走一邊哭,擔心媽媽走了、不要我們了。

媽媽有幾次真的走了,有時是回娘家,有時候則是在外面住著,趁爸爸不在打電話給我們,要我們好好照顧自己,但媽媽是心軟的,聽見我們的哭聲還是回家了。

我們就像是針,刺在媽媽的心上,當媽媽離我們越遠,就越痛。

我想,這根針應該是爸爸放上去的,才會讓媽媽不管怎麼樣都選擇原諒他。到現在我才發現,爸爸安放的不是針,是一根倒鉤的釘子,每拔出一點都一定會流許多血。

家裡面的怪物

會騎車開車後,在半夜常常接到爸爸朋友的電話,要我們去接他回家,或是被媽媽叫醒,要我開車去接爸爸回家,偶爾也會要我去抓猴,我以為我長大了,可以改變這一切,但事實是不是我想改變一切就能改變。

不是我長不長大了,而是父母從來沒有長大,他們依舊不知道怎麼當成熟的父母,而我們也無法成為成熟的大人。

我捨不得媽媽的一再容忍,想鼓勵她走出自己的人生,但她沒有。我以為我做得不夠好,所以不斷的希望媽媽改變,希望他們可以離婚。這樣的我也漸漸變成一個怪物,不懂為什麼長大了還是無法得到安穩的生活,把怒氣發洩在想不開而不斷抱怨的媽媽。

但最害怕的是自己變成這樣的角色,於是我選擇在感情世界裡扮演著強勢的一方,不願付出感情去經營,換伴侶的速度跟衣服一樣,就怕被放入倒鉤的釘子,重蹈覆轍。

在這過程中不斷放大了父母給我的痛苦,不想承認內心是愛著他們的事實,就是這樣的自己,才會變成一個怪物,強迫自己去恨爸爸的怪物。

跟自己和解

作者真理子恨她爸爸一輩子,卻在她爸爸過世後,美化了所有痛苦的回憶,責怪自己沒有盡到女兒的責任。

當真理子的老師問她和妹妹:「對妳們而言,爸爸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無法批評的真理子說不出話,真理子的妹妹卻回答:「不管求他什麼,都不會幫我們實現的人。」

此刻的真理子才發現,只有她自己美化了長年視為怪物的爸爸,當想到過去酗酒的爸爸,心中依然感到痛苦和深深的厭惡,她無法狠下心責怪爸爸,也無法跟他和解,她始終沒有放過自己。

看完後我遲遲無法釋懷,甚至不想看第二次,直到今天才有勇氣再打開一次,仔仔細細的看一次。

故事裡無力改變一切的真理子,不論從幼年到成年,依舊無法改變這一切。但自己的心態和思想卻不斷的被扭曲,自殺的母親、暴力的男友、酗酒的父親、最後父親的酒肉朋友甚至責怪她,因為沒有盡到女兒責任才使她爸爸變成這樣的怪物。不斷的自我反省的真理子,為什麼還是無法改變這一切呢?

「不先把扭曲的想法修正,心中的波濤洶湧是不會停止的。」

因為她根本沒有錯。

父母的錯,也已經隨著父母的離開結束了,她卻把這個錯誤攬到自己身上,她該和解的對象是自己,長年被自己怨恨著的自己,怨恨自己得不到父親的愛,無法讓父親走回正道,恨自己的自私,才讓母親走向自殺一途。懷抱著後悔的情緒,讓真理子無法誠實的面對自己,甚至認為這樣的自己不配被愛,也不懂愛。

無法獲得自由的真理子,透過畫下家裡的故事來跟自己和解,在這過程裡她誠實的面對了最真的情緒:雖然很討厭爸爸,但依然深深愛著他。既然無法獲的爸爸的愛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不要忘記他。

不管心情上多麼地孤獨、寂寞,只要稍微向外看,就一定會有救贖。
只要還活著,總有一天一定可以。

不同的選擇

無法真的討厭也無法割捨,雖然痛苦,但又一邊愛著陪伴自己成長的父母,這樣矛盾的情緒,讓過去的我經常陷入混亂,一邊希望他們分開,離開我的人生,一邊又希望他們可以改變,擁有幸福家庭。

但現在的我,只希望我的父母,彼此可以過好自己的生活,可以健康平安。不再強求幸福的模樣,接受不完美的家庭,也學著照顧好自己的情緒,過好自己的生活,不管過去如何,現在的我也是過去的累積,不要害怕重蹈覆轍,因為不管怎樣,我依然擁有選擇,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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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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