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薬袋托托

Cut-and-go,遅咲きガール,忽冷忽熱怪獸。 https://t.me/lukewarmbeast

二〇年代女子電影

我的 novelette,節選一之二:

十二月。北歐。她在深夜洗浴,外邊積雪盈尺,於是熱露在陶瓷牆面上結了果實。露珠映現出她浸潤在溫水中的慵懶胴體,如蠟淚一般滴落。居高的毛玻璃窗張開一角,正好把屋外茂生樹葉的影子放進來,那是深得快要熔融的綠色,伴著樹脂的香味和乾柴烈火的嗶啵響,影子被橙紅中微黃的燈光清晰地漂白。雪像一隻毛毛蟲那樣在它們身上蔓延。這是狹窄、高聳又空蕩的洗浴間。
白色襯衫在濃蜜的霧靄中溼透。泛著粉光的鏡面變得柔軟朦朧。灰色的紋路毛衣有糖漿的味道,隨意掛在旁邊的白色G弦褲,也有糖漿的味道。浴池裡像是灑上幾勺 Godiva 朱古力粉,好讓溫水托舉起夢一般的、由香皂孕出來的奶泡。奶泡隨著她的乳溝向上升騰。水汽斑駁,肉桂皮、柑橘片,浴池的水是沸騰的熱紅酒。
⋯⋯她把耳朵埋在水裡,水中有被放大的、起泡的慢速爵士鼓點。頭髮散開,她輕快地睜開雙眼。『如果用刀片割開兩只手腕的話,那麼會溫柔地死掉,死掉後血液依舊是溫熱的。』她想。當然這是可笑的想法,於是她自顧自地笑起來。⋯⋯她想起了那個男孩,他的肚腹,是花斑貓的遊樂場,他躺在自己的身邊悠揚地發笑。從雪地深處傳過來的笑聲,多麼詭祕,多麼險迫,石榴裂開,色誘素在雪中打轉。男孩拿出一把銀剪刀從在她中央的肚臍那裡慢慢地,慢慢地剪開,像是剖開了海魚的肚子。哎呀,在結冰的伊納里湖之下呢,無論是鱒魚、鰷魚、鮭魚、鱸魚、還是北極茴魚,統統都死光了、融化了。⋯⋯深綠色的夏淹沒在冬天琥珀似的浴池裡面。
⋯⋯對夏來說,體溫是官能性的、肉感的怒,怒中野性流盼。他呀,太過感傷又太過浪漫,因而失去了 sportive 的水靈靈光澤。夏失控的盛怒。玫瑰梗兒般的髮根在她的指尖摩挲,快要融化的棕色眼睛羞赧地盯著她看,俊敏的雙唇瘋狂地呼喊著她的名字,她快要來潮。她在享受熱巧克力般的愛撫。

二〇年代的女子電影是 sensual 氛圍片的歡娛樂園。導演會架空女性凝固的形體,微距地、脅迫地攝影。像是小津安二郎那樣的低機位*,掩抑著幸福與溫馨。導演假設幸福與溫馨才是肉點、cult 點,因為形體被架空——不存在穩定的情緒終態,所有結論都是前提條件與公認的事實——而變為 sensual 的假想。

如果說殖民者凝視建立在性別確認的施發與承受,那麼二〇年代的凝視議題就是同性眼裡的審視與媚視。繼承自「#魔女集会で会いましょう」†的發育中的母性,不完整又無意識時間的流動,扶養孩子是整點報時的時鐘,責任是滯後的。女子電影的政治性,是同性個體間的角逐和扮演A面B面的角逐,互相瞭解、互相侵犯,作為維繫。節選二之二:

呼——只穿著 bra 和 pants 啊,我拿著獵槍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追。幹,你知道嗎,她跑起來的樣子好性感吶。紅衫做的北歐木屋,木屋頂的白雪堆積在黑色的屋簷橫線上,理順溫馨又從容的弱光照,銀白色的公雞風向標隨風默然旋轉。她在我的面前抬起沾滿白雪的腳丫,被凍壞的潔白皮膚流露出病態的粉紅,大腿內則微微浮腫,像是一隻剛從冰凍室裡面拿出來的蜜桃。
⋯⋯呼——那丫頭呀,腳踝被石塊劃傷,在前面拖出一條豔麗的深紅。我一步一步地踩著她經過的雪,接近她,然後抓住她的腳踝拽她過來。好想吮吸她的腳趾,好想舔食她的傷口,是草莓味的喔。被切開一口快要溺死的椰子果,椰奶般的大腿顫慄著掙扎擺動,胸前兩處折磨人的椰子肉,雪白的椰蓉,是私處。
要是我們在玩性愛遊戲的話,她真能成為一個絕美的情人。她低著頭,側著臉,眼裡噙著淚。
⋯⋯那是一隻落單的馴鹿。昨天晚上我和 my missus 吃了三十歐的燉馴鹿肉,肉質酥口油滑,馬鈴薯增加了它的實感,蔓越莓醬放肆了肉汁的芬芳。還有馴鹿血糕和在本地超市裡面賣的麋鹿罐頭。欸我現在特別想吃肉。My missus 是馴鹿般乖巧的女孩子。
看到那隻鹿,我放手讓她走開。再怎麼努力,也依舊逃不了作為野獸的奴性。她像小哈士奇一樣賣力地向前爬行,也只是在把自身的奴性,轉移到非己的物體上罷了。真可憐。鹿教給我慈悲的道理,但這種慈悲不正好充滿了奴性的冰川融水嗎?呼——眼淚成為河流,究竟讓我回溯到童年的陰翳,我為之哭泣也為之悲憫。獵槍的子彈穿過馴鹿的身體,它在血泊中含著與我相同的淚。我相信的是美育和馴鹿奶。
但這是對 elope 的懲罰,不是性愛遊戲。她應該是聽見了槍聲,我把槍扔下,繼續跟著她。那丫頭跌跌撞撞地走進一家農舍,誰又能在冰天雪地中抗拒溫暖呢?就像哪個男孩子又能在幽鬱中抗拒熾烈的擁抱呢?呼——我跟著走進去。她尖聲叫喊。
⋯⋯我蹲下來,抓著她的頭髮,髮色很淺。她不知從什麼地方拿起一把銀質尖尾剪刀,突然間刺向我的肚腹。呼——我跪下來,拔除銀剪刀,之後連帶著我的血液深深地插入她的身體裡面,我們的血液融合,傷口在左側的肩胛骨。
⋯⋯為了看裸像而看裸像,讓我不禁想起了劉吶鷗。我抽出別在肩胛骨的剪刀,剪開她的乳罩,脫下她的內褲,扔進了火爐。我像是一隻螞蟻一樣,視線在裸像的處處遊玩起來了,寂靜的森林裡面是碧綠的清流,柔滑的峰巒掩映著潮汐的起伏。厚重、急促、極度痛苦的呼吸,右邊耳朵背後的痣,汩汩的玫瑰噴泉。

漢字俗化不在二〇年代女子電影中出現,因為俗化的漢字在美學主導的觀念下毫無聲援。美學是貴氣的崇高與非自私。試問諸君做出的選擇,有多少是出乎日常美學,有多少是出乎從未思慮過的信念遺產?女子電影不再提供信念,不情願的身體做功再也不是刻苦的精神繼承與背書。更多的是飄在空中的浪漫氣息。這就是廿一世紀二〇年代的女子電影。


* 小津安二郎會用客製的三腳架低視角仰視拍攝。因為這樣可以避免拍到地板上的電線。

它一般以兩幅畫為主體,不會變老的女巫,將男主角的小時候/長大後的樣子進行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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