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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評論

《驅魔使者》:為何好人無好報?

因為正直善良的人才會這樣迎難而上

《驅魔使者》可說是韓國版本的《驅魔人》和《魔間行者》( 康斯坦汀:驅魔神探;Constantine),再加上動漫式奇幻動作場面,特效水平直迫荷里活。但在豐富的娛樂元素之外,《驅魔使者》也是一個有關基督宗教信仰的故事。

韓國超過四分一人口信仰天主教和基督新教,高於其他宗教信仰。雖然大部份韓國人沒有宗教信仰,但基督宗教的普及程度,足以讓一般觀眾對這信仰的內容有相當了解,因此《驅魔使者》可以像很多西方國家的電影一樣,以基督教文化為背景設定,而不用大費周章解釋。

有趣的是,《驅魔使者》裡設定天主教神父為正義的驅魔者,但男主角卻是一個堅持「我不信上帝」的人,直至結局仍未改變。因此這戲並不是商業包裝的福音電影(如《衰鬼上帝》[Bruce Almighty]),卻在娛樂之外提出了值得思考的信仰問題:上帝的恩典和使命也會降臨在非信徒身上嗎?

《驅魔使者》以男主角勇厚的三種父子關係去演繹信心。第一種是勇厚與親生父親的關係。勇厚很小的時候便失去了母親,父親是個正直善良的警察,也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後來英勇殉職。勇厚也因此放棄信仰,因為上帝不應允他的禱告。這其實是很普遍的、有關苦難的難題:為何上帝不聽好人的禱告?為何好人無好報?這其實也是日本電影《耶穌真係落咗嚟》的主題,同樣是上帝對禱告沉默,只是孩子失去的不是親人,而是唯一的好友。

其實勇厚曾經向父親問及母親的離世與禱告的關係:那時候你曾經為媽媽禱告嗎?為甚麼上帝要讓媽媽死去?父親回答說:母親也禱告,希望勇厚健康成長,大概是她禱告得比我恆切誠懇,所以上帝選擇答允她的禱告吧!電影沒有描寫勇厚有否想到:為甚麼上帝不讓我和媽媽都健康地活著呢?

勇厚的父親並沒有因為上帝沒有答允他為妻子的禱告而失去信仰。但是勇厚從此再沒有祈禱,因為他惱怒神,就像《耶穌真係落咗嚟》的男主角一樣。勇厚長大後,成為了綜合格鬥的拳王,英俊強健,名成利就。但他不快樂,心中帶著兇惡與怨恨,那是魔鬼的試探,引誘他墮落。

勇厚的第二種父子關係,是他與驅魔者安神父的師徒關係。勇厚的右手現出聖痕,即是一個像耶穌被釘十架時出現的傷口。有一晚,安神父驅魔不敵,被意外闖入的勇厚所救。安神父發現勇厚有驅魔的恩賜,請他幫忙當助手。雖然勇厚聲明不信神,安神父仍然耐心地引導著他,兩人逐漸建立父子一般的情誼。

然而勇厚再次受到考驗,眼看著安神父在敵人手中重傷垂危。難道上帝要戲弄他,讓他才剛剛得到些許補償性的父愛,便馬上再次奪走?

安神父曾對勇厚說:你其實不是不信上帝。你是因為最初信得深,後來才惱得狠。一方面,勇厚拒絕在氣若游絲的安神父身旁祈禱,卻走進教堂對著十架上的耶穌像發出同樣有關「好人受苦、義人受罪」的質問。上帝依然沉默,勇厚卻自己回應:「行了!我就去按祢的意思去行!」

其實這就是禱告了,只不過很生氣。上帝揀選人,往往出人意表。安神父說聖痕通常只出現於十分敬虔的人身上,但怨恨上帝的勇厚卻被選上成為驅魔使者。就像耶穌選擇使徒,偏偏揀選那個逼迫基督徒的法利賽人掃羅,讓他轉變為一個與別不同的保羅。雅各書2章寫到「信心沒有行為是死的」,但勇厚則是反過來,先有行為,再建立信心:「我就按祢的意思去行!」他放下了名利雙收的格鬥事業,選擇了和安神父並肩作戰;他口裡說「不信」是賭氣,實質上還是順服於上帝給他的使命。

勇厚和上帝的關係,就是第三種父子關係。安神父這樣解釋充滿考驗的信仰:先相信上帝的愛,再慢慢理解祂的旨意。就像小孩子往往不明白父親的做法,但也先相信父親的慈愛。當安神父傷重之時,勇厚大概會想到父母親的離世:為甚麼好人無好報?但他的父親和安神父都是因為良善正直而迎向死亡、無畏無懼的。

苦難可以是一個令人信心失落的難題,也可以是見證信心的回應——因為信念和愛心而迎向苦難。當勇厚在天主教堂質問耶穌時,導演沒有呈現基督的回應,也沒有寫下「聖像流血」這麼陳套的情節,看來祂一直是沉默的,但勇厚卻仿如有所領會。掛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就是「好人被害、義人受罪」的象徵,但這是祂接受的使命。祂呼召使徒時,沒有說「跟隨我吧!國富家強發大財!」;祂反而說:「在世上你們有苦難。」、「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這個本來就是面對苦難的信仰。信念,是對正直與良善的矢志不渝。

但這個也是超越苦難的信仰,因為愛:「愛裡沒有懼怕」,這是勇氣之泉源。當勇厚說:「行了!我就去按祢的意思去行!」之時,他背起了他的十字架,同樣在他父親、安神父及基督背上的十字架。

到最後決戰之時,勇厚的技鬥技只能應付婁羅,卻不敵化身為魔人的大反派。只有當勇厚把三重父子關係整合之時,才打敗了魔人:首先是他在潛意識中再次見到亡父,父親提醒他「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其實他父親離世時已上演過這一幕,可見勇厚長大後信心失落時,其實是忘記了父親一直同在的諾言,也可說他不單失去了對上帝的信心,也失去了對父親的信心。重拾父親同在的信心,給予勇厚右手白色火焰的力量。然後他把安神父的驅魔戒子握在右手裡,意味著驅魔師的傳承。這時勇厚的聖痕再次流血,也代表著上帝的恩典及使命。

《驅魔使者》始終是商業娛樂作品,有不少涉及宗教信仰的情節皆無意深究,例如被欺凌、鬼附再遭殺害的小孤兒,「背起他的十字架」便無法解釋他的苦難。但一如荷里活的超級英雄電影,在特技動作帶來的娛樂消遣之餘,亦在一個完整性相當高的劇本中透露出製作者的文化意識,呈現其世界觀及價值觀,有一定的內涵深度。這也是韓國電影有能力緊追荷里活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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