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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基德《慾望的謊容》(謊顏):Your face,your f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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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望的謊容》(謊顏;Time)把一個有關不安和不信任的愛情電影,以整容為引,把literally最「表面」的東西提昇到思考時間的哲學層次。換臉式整容是不能逆轉的,假設了線性的時間觀,往往也被人們預設為「進步」(不論是社會發展還是變得美麗)。金基德卻超現實地把時間線扭了一圈,在結局讓再次整容的女主角在街上遇到原來的自己--也就是電影開始時的一幕--變為東方式往復循環的時間觀,於是女主角以為透過整容可以改變身份以的決定就變成了宿命論詛咒。

她永遠失去了她的身份。

眼見不為證

女主角再次整容,並不是「回復」原來的樣貌,也不是變得更漂亮,而是讓臉包裹在紗布、口罩和墨鏡底下,處於不確定的狀態,然後永遠離去。這種狀態也是決定「以整容回報整容」的男主角死於車禍而臉容盡毁後的狀態。其實導演最後對那男人「是不是男主角」也只作暗示而未確認,其血肉模糊的狀況,令人想起人的臉皮被拿掉後的狀況。若臉皮可以是偽裝而不可信的,是視覺上的「謊言」,那去掉臉皮(de-face)的狀況是不是更真實?但沒有了臉容,也無法確認身份。身份似乎只能倚靠那不可靠的臉容。

因為男主角也去整容,女主角認為視覺不再可靠,便嘗試以觸覺來辨認,對於那些可能是「整容後的男主角」人選以牽手確認,結果是親吻和性愛的親密接觸都無法讓她確認對方的真正身份。

在身份瓦解的危機之下,她陷入了歇斯底里。


今天你愛的我,和你明天愛的我是否同一個人?

女主角對男主角的不安和疑心,透過不少躲在牆角後窺視的主觀鏡頭展露出來,彷彿真相就是眼見的;矛盾的是,另一邊廂她去整容,而整容代表眼見的不是真相。她缺乏安全感,因為無法得知男朋友心裡的全部真相,不知道他是否只愛她而永遠愛她。她整容,以新的身份誘惑(前)男友,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是想到既然他是花心的,不如乾脆成為他的新歡,又讓自己成為他思念的對象。結果她自己嫉妒自己,撕裂他的愛時也撕裂了自己。

金基德提出有關時間和身份的哲學問題是:當男主角未知道新歡就是舊愛之時,究竟他愛的是不是同一個人?人會變--不限於容貌--那他現在愛你,十年之後即或不離,他是不是仍愛著同一個人?


唯一的真相是:你永遠看不到真相。既沒有進步也沒有回復原初,只是重複地失去。

The Lovers II(1928), by Rene Magritte


接吻的戀人:馬格列特與金基德

電影多次出現男女角色用布蒙頭的鏡頭和接吻的畫面,都令人聯想到對馬格列特(Rene Magritte)的作品The Lovers II(1928),那對沒有身份、接吻著的情人。在整容的語境中,那塊不可信的臉本身也作為了一塊布。但對於女主角來說,即使沒有整容,當不信任和不安感形成,她和情人之間就有了兩塊換不掉的布。


有些人認為馬格列特喜歡「遮蓋著的臉」之母題,源於他對小時候母親自殺的遺容被人用白布蓋著的創傷記憶,但畫家否認。他表示畫中那些蓋著臉孔的東西並沒有隱藏著甚麼,因為他要呈現的就「謎」本身,是不能被解讀、沒有內在意涵的謎。

愛情是謎,就如「人是甚麼」、「我是誰」這些哲思最後也通向一個謎。《絕望的謊容》女主角想確認情人的愛,但其實愛是個謎。她只能信,但若她不信,便注定是個悲劇。

強行扯去那塊布之後,其實甚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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