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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圈真亂:前拉斐爾畫派姊妹們 (下)

若果淹死於悲傷之中的 Elizabeth Siddal 是這齣連續劇的女主角,她那才華橫溢又多情的丈夫 Dante Gabriel Rossetti 當然是男主角。而第二女主角,就是 Jane Morris。她跟 Siddal 一樣出身寒微,都成為了「前拉斐爾派」藝術家 (PRB) 的模特兒、靈感女神與伴侶,也藉此機會發揮才藝;但Jane 的技能不是繪畫或寫詩,而是刺繡。

Jane 在1857年先後認識了 Rossetti 和 William Morris 這對好友兼生意夥伴。兩個詩畫雙全的才子都被她吸引著,結果她兩年後下嫁 Morris,卻一直和 Rossetti 交往(這不就是電影《風雲》裡,孔慈嫁給聶風後,心想仍能和步驚雲繼續交往的情節嗎?)。多年來 Morris 從懵然不知到無奈默許, Siddal 則在妒恨與抑鬱中染上藥癮,在1862年病逝。此後,Rossetti 一邊在悼念亡妻,另一邊和 Jane 來往更密。Morris 一直忍耐著;有一年,他和Rossetti 合租了一所大屋,之後卻去了冰島考察,留下 Jane 和 Rossetti 一起在英國佈置新居。成人之美到這個境界,不是凡人可以理解(就像雲師兄和風師弟的感情)。

1874年,Rossetti 終於和 Morris 拆夥,但繼續和Jane有書信來往。過不了幾年,Rossetti 就像 Siddal 一般,在精神崩潰和藥癮的折磨下逝世。之後 Morris 便安心了嗎?不,他眼睜睜的看著 Jane 情歸另一個詩人 Wilfrid Scawen Blunt — — 後人確認, Jane 從沒有愛過她的丈夫。那她為甚麼會嫁給Morris 呢?

La Belle Iseult (1858); artist: William Morris; model: Jane Burden

這時第三位女主角出場了:PRB 的性感女神 Fanny Cornforth,既是模特兒,也是 Rossetti的「家政婦」。當她遇上 Rossetti 之時,距離他的妻子離世還有四年。Rossetti 和 Jane 的交往是低調隱密的,朋友都在竊竊私語;Fanny 在 Siddal 亡後卻是公然進駐 Rossetti 家中,但二人一直沒有結婚,因為 Fanny 本身也是有丈夫的,分居了卻沒離婚。

PRB 其他畫家對 Rossetti 的感情生活都不以為然。同樣基層出身、缺乏學校教育的 Fanny 不像 Siddal 及 Jane 那樣勤學成才,沒有真的打進 PRB的圈子;Rossetti 和 Jane 的交往則成為了兄弟們的笑柄,例如 Edward Burne-Jones 便畫了一幅漫畫諷刺又肥又矮的 Rossetti 拿著兩個大枕頭跟在 Jane 身後。

Dante Gabriel Rossetti Bringing Cushions to Jane Morris; artist: Edward Burne-Jones (1868–1877)

PRB 的肥皂劇式關係網仍在延伸:還記得以 Siddal 為模特兒繪畫《奧菲利亞》的畫家 J. E. Millais 嗎?還有那個支持 Siddal 及其他 PRB 成員的教父級人物 John Ruskin——這兩個男人之間又衍生了另一段三角關係。家境豐裕的 Effie Gray 十九歲時與更上流的 Ruskin 結婚,但夫妻關係極不協調。雖然作為 Ruskin 的妻子,Effie 能享受豐富的名媛社交生活,Ruskin 卻因投身工作而冷落她。

Ruskin 賞識 Millais 的才能,讓 Effie 當他的模特兒,並一起到蘇格蘭旅行。結果 Millais 和 Effie 日久生情。回到倫敦之後,Effie 申請婚姻無效,理由是 Ruskin 一直未和她完婚,她仍是處子之身。結果她便成功改嫁給 Millais,為他生了八個孩子,管理他的創作事業,家庭生活十分美滿。作為社會名流來說,這對 Ruskin 真是重大打擊,既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面子。聲譽受損的他,後來有意和另一女子訂婚,該女子的父母卻寫信給 Effie 打探「起底」,結果 Ruskin 這樁婚事也告吹了。

Night and Sleep (1878); artist: Evelyn De Morgan (The Bridgeman Art Library)

「前拉斐爾派姊妹們」的成員中,也有因創作才華而非靠美貌而為人所識的,例如 D. G. Rossetti 的詩人姊姊 Christina,雖也曾為弟弟當模特兒,但她以詩藝為人所識。其詩作《Goblin Market》是奇幻題材,出版後啟發了另一文學奇才 Lewis Carroll,創作出《愛麗絲夢遊仙境》。Evelyn De Morgan 生於一個有貴族血統的中上流家庭,同樣在家裡接受優良教育,後來結識了 RPB 藝術家,以其充滿神話與寓言色彩的畫作,參與了後期的「前拉斐爾藝術運動」。另外還有 Maria Zambaco 及 Spartali Stillman 這對表姊妹畫家,都顯示出「前拉斐爾畫派」不只「兄弟班」。

英國國家肖像館的這個「前拉斐爾派姊妹們」展覽,著意把這個藝術運動中的有所貢獻的女性放在鎂光燈下,以當代的性別意識重新審視近代藝術史,挑戰排除女性的「Pre-Raphaelite Brotherhood」之狹隘,也把她們從被動的「19世紀超模」重新演繹為具有創作力的人才。

但這班「姊妹們」的故事,即使以新的歷史視點回看,也更凸顯出一些不變的殘酷現實。在女子教育被遏制的時代,有才能的女性要麼靠良好的家庭背景得到非正規教育;而那些出身草根的女性,只能藉著天賦美貌以換取機會,以發揮潛能並在社會上流。一百多年過去了,今天在世界上不少地方,女性受教育的機會仍然被剝奪;即使在發達國家,很多女子仍因美貌而得到機會,卻也隱伏著剝削與傷害。

我們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浴缸裡的苦命女神:前拉斐爾畫派姊妹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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