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

台灣資深影評人686、前有河book書店店主、友善書業合作社前理事主席、《閱讀的島》前總編輯,著有影評集《看電影的人》,曾獲2016台北國際書展大獎

《風中有朵雨做的雲》(The Shadow Play)婁燁2018導演

宋佳演最好的還是徐浩峰的《師父》,但她在這片前段也還是最能抓住觀眾的心~~

事實證明,中國導演要拍這種類似《唐人街》式的黑色電影,婁燁不大合適,陳凱歌跌過大跤,刁亦男算是目前最佳,但不論是誰,在審批愈來愈嚴格的情況下,未來的前景都愈來愈黯淡。

但婁燁可能心有不甘吧?我理解甚至願意揣測他其實不是要拍那樣的黑色電影,他最想拍的且一直在拍的,都還是「女性的情傷」(不管是放在89六四的歷史背景下還是放在改革開放後中港台三地的政商資本串聯下的社會情境),許多影評會把前句中括號裡的東西看成是婁燁電影暗藏的主題(可能連審批的官員也這麼看),那其實就把「女性的情傷」看成是那樣一個隱喻就可以。

然而即使是這樣,這片如果只看那些括號裡的東西也仍然是拍失敗了,在陸港兩地拍的部份都沒拍出在地的味道(開場的拆遷抗爭還算有拍出些寫實的狠勁,之後就愈來愈軟,愈來愈淡),更不要說在台灣的部份更只是聊備於無,甚至陳妍希混唱的夜總會內外場都不像是在台灣拍的;本片監製是台灣的編劇張家魯(幾年前曾在香港有過一飯之緣),但看編劇名單裡沒他,覺得有點可惜。

如果純粹把括號裡的部份當成背景的話,那麼「女性的情傷」的確是有拍出一點情調來,畢竟這是婁燁的強項,而且看得出他想讓三個女演員輪流當主角的意圖:先是讓宋佳與秦昊這對有情人不但不能成為眷屬,還要讓宋佳委屈嫁給秦昊跟班張頌文做幌子,維持一種明裡暗裡的三角關係,導致長期下來後者心理不能平衡,對宋佳施行家暴;看到這裡你以為宋佳是女主角了,偏偏鏡頭一轉,轉到秦昊在台灣認識的情婦陳妍希身上,陳妍希是以事業夥伴的關係來掩蓋她做為秦昊情婦的身份,長久下來也跟張頌文一樣產生心理不平衡,不僅事業利益上落空,身份也落空(秦昊元配卻從頭到尾沒現過身),連感情都落空,到最後下場如何我就不爆雷了,但看到這裡你以為陳妍希是女主角了,結果還有個宋佳(與秦昊?)的女兒馬思純,她竟然愛上了偵辦秦昊、張頌文刑案的小鮮肉刑警井柏然......

我其實蠻喜歡《那些年》裡的陳妍希,這片感覺她也想做些突破與挑戰,但口條真的要再加強~~

原本這三個女人三面轉燈似的主體變換應該是蠻好看的,可惜就可惜在他們之間的關係處理得很牽強,有時甚至心境變化得不知所謂,例如宋佳既然經歷過那麼慘痛的遭遇,怎麼還能與秦昊維持那樣的關係?為了錢嗎?電影沒有這樣演,為了情嗎?感覺上怨比情多,且最後她也只是取代了陳妍希的位置而已,之前堅忍到那樣的地步,結果她要的是什麼觀眾已經不知道了,而到最後她也不是主角了,沒啥戲份了;馬思純這一線則是比較弱,大概跟其中陳冠希的角色被刪掉有關,因之就只是單純反襯一下上下兩代的感情觀;陳妍希的戲份較完整,心理轉折也清晰,可惜她的口條有時令人出戲,片中有開唱王傑的「一場遊戲一場夢」,不但沒能加強氣氛反而有點尷尬。

另一個選角上的尷尬是:宋佳只比馬思純大8歲,兩人演母女,陳妍希比馬思純大5歲,卻演她阿姨,但是尷尬的卻不是宋、陳,而是馬思純,她再演少女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她在《大約在冬季》裡是從少女演到正常年紀,是還ok,但比她更年輕的好姊妹周冬雨在《少年的你》裡演高中生,看來還能多演幾年。

馬思純的演技在這片算是被浪費掉了,她和井柏然的戲拉到香港以後就走《墮落天使》路線,可惜婁燁卻不是王家衛......

這片從拍攝到上映有許多風風雨雨,我相信這些對編導而言都是一種摧折,包括最後一定要交代惡人沒有好下場的字幕,也讓人嘆息不止,幾年前的《推拿》拍得那麼好,還拿到金馬最佳影片大獎,這部則是一路走來跌跌撞撞,而最新的《蘭心大劇院》更是悽慘,原定為去年金雞百花電影節的開幕電影,結果臨時被撤換,現在又遇上新冠肺炎,上映遙遙無期,真是讓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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