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

台灣資深影評人686、前有河book書店店主、友善書業合作社前理事主席、《閱讀的島》前總編輯,著有影評集《看電影的人》,曾獲2016台北國際書展大獎

《熱帶雨》(Wet Season)陳哲藝2019導演

松仁威秀的超大銀幕,座位也相當舒適,比信義威秀更佳~~

一月底在新開不久的松仁威秀(信義威秀斜對面)參加了本片的試片,超大影廳,真是異常享受(本來之前甄子丹丹哥那部《肥龍過江》就要來的,結果因故未能出席),但是也蠻擔心受到武漢肺炎的影響,大概有更多觀眾選擇串流平台去了,這是題外話。

但是關於《熱帶雨》,本來想說的很多,卻不料先看到陳平浩去年底的一篇影評,發現他已經把我想說的差不多都寫完了(主要是關於楊德昌及蔡明亮的部份),當然也有幾點是他寫出來我也認同的(關於李安及侯孝賢的部份);然後我又看到季風帶書店的創辦人林韋地的一篇臉書貼文,細細剖析《熱帶雨》的不同世代的新加坡華人及馬來華人的成長背景及思想差異,對一般非新馬的台灣觀眾而言,林文十分具有參考價值,我會在留言中附上陳、林二文的連結。

既然陳、林二文已然鉅細靡遺,我思索枯腸,發現還有一點點東西能補充如下:第一,女主角楊雁雁抱著小姑剛生的嬰兒,剛抱上手嬰兒就大哭,趕忙找故脫手逃離現場,一旁有妯娌碎念耳語:「她沒生過,當然不懂抱小孩。」我覺得這是華人父權家庭價值的成見或迷思直接傳到導演身上,所以寫出這句台詞,真正的華人父權家庭成員不太會這樣講的,因為蠻多人都知道會不會抱小孩和有沒有生過孩子沒有多大關係,我沒生過孩子但我超級會抱小嬰兒的,可能是我肉多肉厚,所以嬰兒被我一抱都很舒服,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要在此處呈現華人父權家庭對女主角的壓迫,台詞該朝向「孩子畢竟還是認親娘」這方向寫就比較對了,這就更能標註華人家庭總認為女性的價值在生育一事上,從而對女主角這樣的女性產生或大或小或隱或顯的壓力。

但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點,不那麼認真細究也無所謂,重點是電影的結尾,楊雁雁脫開了婚姻以及男學生的不倫慾情(我不太認為是愛情)之後,獨自回到馬來西亞鄉下,見到正在洗被單的老媽,這段情節幾乎與鄭文堂拍陳菊的短片《吹海風》的結尾一模一樣!我這倒不是在指控什麼,而是說《熱帶雨》的國族議題及政治性由此比對可以更清楚看出來,陳菊在當時所受到的來自黨國的政治壓迫,幾無異於楊雁雁在此片中所受到的社會及家庭價值的壓迫,以至於二位導演竟然設計出一模一樣的情節來,而且各自成為電影中能感動人的一幕。

另外要再說的是有個我認為的小小缺失:導演太直接把男主角許家樂對女性身體的欲求以及對母親情感的渴求強壓在一起,而且先以暴力獲得性的滿足後才在感情上尋求更進一步的慰藉,這個部份我覺得是有點問題的,連結到男主角最重要的課外活動竟是學習中國傳統武術(台灣早年稱「國術」,現在不知道有無改稱呼)問題就更大,我不知道新加坡練習「中國武術」的實際情況,但以我所知台灣這邊練國術的學生社團,都不會只教授身體招式,而是會有一套「心法」,姑且也給它貼個華人父權傳統價值的標籤吧!雖然這正是導演在本片所主要批判的,但男主角如果受此「心法」,顯然不該會在性侵女老師遭老師指斥之後還疑惑反問「我哪裡錯了?」的這種對性天真到無知的反應。

至於在電影美學的部份,其實片名叫「熱帶雨」,實際上雨在本片並未有特別值得稱道的處理,有點可惜,這也是看過蔡明亮《不散》後的感受,阿亮導演還是厲害,《是夢》裡一家人吃榴槤一幕,陳哲藝在片中也拍了二場,第一次還是師生關係,第二次才有家人的感覺,但是用意太明顯反而失去味道,倒是廖克發的《菠蘿蜜》就有拍出自己的味道來。陳哲藝拍男學生偷窺女老師的部份一直都沒有拍出特別的情調,這也跟男學生被設定為一派天真有關,角色本身沒有複雜度,這些行動所含寓意也就比較單薄些。

以上所講缺失其實也就是些雞蛋裡的骨頭,整體而言,仍舊是去年金馬獎裡的佳片之一,陳哲藝六年前的《爸媽不在家》擊敗一眾港台大師名導,隔了這麼久才拍出《熱帶雨》,我認為他是有底子的導演,相當看好他會再繼續拍出更好的片子來!

電影開演前的記者會,由黃子佼主持,楊雁雁這服裝比較接近她本性吧?映後QA時她一上來就說她的本性和片中女老師角色相差很遠,也印證了她拿金馬最佳女主角是有道理的,且既然拿了獎,以後應該可以不用再接演《第九分局》那樣的角色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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