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黑猫

一只爱玩的猫

夏日之殇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小公寓,他才开始发抖。这个小房间里,床就占了三分之一,剩下小小的洗漱池,一个破旧的小书桌几乎占掉了剩下的空间,在已经结了蛛网的角落里,塞着一个不大的老皮箱和一些装旧物的塑料袋。整个房间昏暗,充斥着那种老旧公寓里独有的浑浊,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在这炎热的夏日,他全身却如同入了冰窖一般,散发出一股寒气,让他冷得感觉连骨头似乎都疼起来。突然,窗户被他“吱呀”一声推开,收不住力量,弹在斑驳的墙壁上,一些尘土砖屑随之震动下来,在空气中增添了更呛人的气味。

而夏季下午被强烈阳光晒过的空气,却融着花的芬芳从打开的窗口一拥而入,让他感觉体内的寒气似乎被冲散了很多,在这冷热气流的夹击下,胃开始痉挛,又随着身体抖动的刺激,终于,他忍不住哇哇地呕吐起来......泪水也随之滚滚而出。

终于,他精疲力尽地仰面倒在床上。短短几分钟,耳边的鬓发已经被泪水打湿。勉强睁开模糊不清的眼睛,刚才的场景似乎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清楚地闪回

打开门的她,看到是他来,似乎很惊喜。明显刚睡过午觉,她有点睡眼惺忪,几缕头发从盘好的发髻中垂散下来,脸微微泛着红晕,更增添了成熟妩媚的韵味。“等一下” 她微笑地对他说,随即拿出手机,低头在上边打起字来,不一会儿,她抬头,露出有点调皮狡黠的笑容:“收到我的短信了吧?”

他呆呆地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又把目光移到她那握着手机的细长手指,结巴起来:“没,我没带手机”。她轻快地笑起来,转过身去:“嗯,现在直接告诉你也行。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你应该也很清楚.......你确实比我小太多,而森有我需要的一切,我想.......”  

一听到“森”这个名字,他脑中紧绷的神经像一个已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因为久久地引而不发,在受到最后一次拉扯时,终于断掉了。心中一个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你果然选择了森!”

等他再回过神来,看见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把尖刀,上面有血,细细的血痕正顺着刀把流下来,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血花。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面前已经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她的身体正好把这个小血泊拦腰截断。

世界好像非常安静,时间似乎停止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声音越来越大,身体逐渐发热,越来越热,好像要爆炸一样。在这之前,似乎听到她的尖叫声,似乎看到她睁大的不可思议的双眼.......但现在,她躺在那里,那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脑子一片空白。手一松,刀掉在地上。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是怎么一路狂奔回公寓。只是回到公寓,他的身体跟她的一样,也变得冰冷。

她是他从10岁就开始跟随的绘画启蒙老师,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已经是附近小有名气的画家。在追随她学画的9年里,她是他的偶像,是他的女神,也是他深深的恋慕对象。

从小没有母亲,回到家只有醉醺醺的父亲的打骂,他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她的画室里。到了高中,甚至经常逃课,只为多跟她呆一些时间。他少年的心总是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起起伏伏。

森是她的恋人,是个成功的艺术商人,跟她郎才女貌,无论从年龄外表,到性格爱好都十分搭配。不像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但他知道,她也喜欢他。

19岁的少年,欣长结实的身材,羞涩的微笑,充满阳光的明亮眼睛里,却含着似潭水般深情的温柔。同龄的女孩们经常在街上跟他擦肩而时,惊艳地回眸。但他的心,却深深扎根在她的身上。如果他是一株树,她就是他成长必须的阳光,他赖以生存的泥土,他每日吸取的养分。

他以为会永远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她微笑着告诉他,要跟森去纽约定居,这样也可以更好地发挥她艺术的才能。从来不敢想象,也从来没有想过生命中会没有她。

他惊慌,不知所措,浑身发抖,吓得几乎崩溃,忍不住把自己埋藏多年的感情,如打开闸门的洪水般,让它喷涌倾斜而出。面对她,他哭得不能自己,告诉她:没有她,他会死!一定!他的生命中不能失去她。

那也是她第一次吻了他,也是唯一的一次......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说,她会考虑,再把决定告诉他。

他熬着日子,等待着,一天又一天,他几乎没有任何睡眠。世界似乎对自己失去了任何意义,一切都成为灰色。只有她,是这黑灰中唯一的一抹暖黄。也是冷酷世界的唯一一簇火苗,燃烧在他的心底,让他觉得温暖。

他再也等不下,于是,这一天,他几乎是神志不清地出了门,好像牵线木偶一样,在夏日充满生气的大街上,作为唯一一个没生机的木头人,晃来晃去,终于晃到了她的家门口。

已接近傍晚,远处的天边像深蓝色的画布上被人漫不经心地泼上一大片红色颜料,渐渐晕开,逐渐占领了天空。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死人一样,让自己就这样一点一点衰弱下去。原本年轻充满活力的身躯,慢慢地,已如干枯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他已经没有了根,只有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公寓门被砸开了。他微微睁开眼睛,很多警察,房东,邻居,还有她的好朋友,他认识这个女人,感到她扑到自己身上,拼命打他,掐他,他却感觉不到疼。她还在尖叫着什么?:“夏尔选择了你,你却杀了她!”  

夏尔!听到她的名字,像被雷击一样,他弹坐起来。

“你说什么?”他呆滞的脸转向女人,

 “夏尔死了!你这个凶手!混蛋!为什么杀她?她说要跟你在一起的!” 女人悲愤地声嘶力竭。

被警察架了起来,皮肤上感到手铐冰冷的刺激,脑子嗡嗡作响,脸颊充血,手指哆嗦着,他摸到了手机。

开机,屏幕亮了,打开留言,夏尔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我决定不跟森去纽约了。我会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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