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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題練習|飄洋過海的明信片、雨季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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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她離開已經過了三百六十九天。

  他懶散的倚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月亮緩緩的被雲霧遮住。

  也許他現在的心情也如同那顆月亮一樣,既迷茫又模糊。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涼菸,任憑白煙像是環繞月亮一般的環繞自己。

  明明是下了一整個月的雨,月亮卻還是乾淨到令人痛恨,難怪會受雲霧的遮蔽。

  難得不再落雨的夜晚,風微微的涼,街道明亮清澈如同被洗刷過的鏡面一般,空氣中不存在任何雜質,只有自己手上的菸,成為晚風中唯一的空氣污染來源。

  從鼻咽中呼出長長的白氣,他也不明白,為何現在的他要站在這裡。

  也許是她曾經說過,一根煙,一杯酒,是開啟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他微微一晒,曾經被他嗤之以鼻的她的作風,如今卻被他用來安慰自己。如果被她知道的話,肯定會惹來一番訕笑吧。

  他啜了口另一隻手端著的白蘭地,思考這是否就是當初的她所感受到的感覺。

  一根煙,一杯酒。

  不,她喝的可是威士忌,明明就是個女孩子,卻那麼愛喝大人的口味。

  想到她總是非威士忌不喝,那霸道的模樣無論回想幾次都可愛到令人發笑,他遮住自己的雙眼,想著自己該是入魔了。

  明明就不菸不酒的一個人。都怪她,若是她回來了,一定要叫她好好的賠罪。

  腦中千迴百轉都是她的一撇一笑,透過酒精擺脫幻影的渴望根本無法實現,微微的醉意反而令回憶中的她更美了。

  明明當初就是他推開她的,如今,還說什麼想念呢?

  菸頭逐漸燃至尾端,原本明亮的月已隱身於雲霧中,只留下一團模糊不清又曖昧的光團;他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熱度,又啜飲了一口嗆辣的白蘭地。

  視線開始變得渙散,他明白,在她離去的更久之前,他就已長醉不起。


  她飛去哪裡了呢?


  在她出現以前,他就明白一件事。這個城市太過於擁擠,擁擠到所有人的面孔都模糊不清,彷彿這個城市之中的所有人都像被隨意捏製而成的泥人,只要輕輕一碰就相互融為一體。

  眼貼眼、鼻貼鼻,人與人之間的界線變得如此模糊,輕易的就能跨入另一人的生命當中,在他人的生命裡不由分說地留下自己的一部份。

  而他如此的格格不入,在這座渾沌的城市裡猶如獨醒者,迴避與所有人的相連,在他與他以外的人之間留下無法被跨越的鴻溝,如同涇渭分明的河水;只有她,像是完全無畏於化於河水中的恐懼,朝他走來。

  他總說,愛上她是需要萬分的勇氣的。因為她太過鮮亮迷人,如同一朵會蝕人的豔花,光是存在就足以迷惑眾生;他無可倖免,第一眼就明白自己愛上了她,像明白自己不愛這座城市。

  她總是輕輕的笑,帶著張狂帶著美艷帶著專屬於她的毒,一口一口將她的唾液哺進他的嘴裡,令他沉醉、令他上癮,她像是從混沌中破開世界的朝陽,自此他的世界裡僅剩她唯一的光亮。他虔誠、他信仰,他將她奉為自己的上帝。

  然而從何時開始的?他開始畏懼於她,感到自己將在她的照耀下融為泥土,無所遁形、無所逃避。她實在太過耀眼,他不知道他為何還能擁有這熾燙的豔陽,他在她的照射下形同汙泥、自慚形穢,他比不上她的美好,他只想逃離她。


  所以他重新跨越了封閉的江海,推開了她,回到僅有自己的世界之中。


  整個雨季就像是要洗刷去他們之間所存在的任何回憶,滂沱大雨止住了她欲靠近的腳步,驚濤駭浪的海水帶著他的淚水將所有他們曾經的足跡淹沒,他在粼粼雨幕中遙遙看著對方,直到她的身影不復存在。

  直到最後一刻,龐大的空虛感像海嘯般反撲而來,他才總算明白自己有多麼荒唐無理、多麼可笑欺人,真正勇敢的人從不是他,而是願意踏入他的世界裡的她。


  過了整整一年,雨季又重新到來了。是因為雨季的緣故吧,模糊的回憶又重新清晰了起來,他活在愛她的回憶裡難以自拔。半年前,他在郵箱裡見到了她署名的明信片,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有如此充沛的眼淚,在見到她的字跡的第一刻便淚流滿面。

  她說,她明白他的畏懼,也明白他的自卑,但他們之間的愛從未消失。

  他們之間的愛從未消失。

  咀嚼著她重新帶回他世界的朝陽,他開始期待那一個月一張的明信片,她在四處遊歷,將當地最美的風景寄回給他,那些飄洋過海的明信片,也將他的世界重新照亮,雨季逐漸的停了下來,偶爾,他在抬頭時能撇見清澈的天空。

  隨著明信片上的位置逐漸靠近,他開始逐漸緊張;這代表她即將回來了嗎?她會願意回到他的身邊嗎?

  明天將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他仍然未收到來自她的明信片。帶著緊張與焦慮,他已然分不清楚,他是畏懼明天的到來,或是期待明天的到來。用力將菸頭輾在磁磚上,他決定起身,帶著滿懷的忐忑不安入睡。

  明天,他就會等來結果了。


  半睡半醒間,他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

  「我回來了。」朦朧中,她一如往常的張揚美麗,從未自記憶中褪色。「親自寄送最後一張明信片,你要收嗎?」

  「收,怎麼不收。」帶著淚水,他將她擁入懷中,被來自她的氣息團團包圍,耳邊是她熟悉的嘻鬧聲。「我很浪漫吧?」

  是,你就是專屬於我的,雨季的浪漫。

  他可以感覺得到,窗外,下個季節將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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