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士甜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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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读后


重读《活着》,又经历一次精神洗礼。去年看这部电影时,我写下:

看完张艺谋的《活着》,本打算打四星,后来随意翻了下豆瓣短评,看到这部电影早已遭禁,遂果断改打五星。

当初打四星的原因我已经忘了,这次我直接在书后打了五星,我写下:

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这是一个国家底层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国家的苦难投射到具体个人的表现。

先梳理下福贵的一生,时间线使逻辑清晰。

  • 1945 年,日本人投降。龙二赢了沈先生。凤霞四岁,徐有庆还在肚子里,七个月。徐福贵输了倾家荡产,福贵爹被气死。龙二成了地主,福贵成了佃户。
  • 1946 年,徐有庆出生。
  • 1947 年,福贵娘去世。福贵被抓了壮丁。
  • 1948 年,淮海战役。老全吃枪子儿死了,春生被俘后参加了解放军。福贵准备回家。
  • 1949 年,渡江战役。福贵在长江北耽搁了几个月,跟着南下的解放军后面回到家。凤霞七八岁(一年前发高烧哑巴),有庆三岁。土地改革,福贵分了地。龙二被枪毙
  • 1954 年,凤霞十二三岁,被送到城里人家。有庆八岁,上小学一年级。几个月后凤霞跑回家。
  • 1956 年,有庆十岁。家中日子好过一些,养了两头羊。
  • 1958 年,人民公社成立(大跃进开始)。凤霞十七岁,有庆十二岁。大炼钢、大锅饭。家珍患上软骨病。
  • 1959 年,三年困难时期开始。有庆五年级。有庆因抽血去世。春生(刘解放)调到福贵县任县长。
  • 1966 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凤霞二十五岁,嫁给了万二喜。春生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自杀
  • 1967 年,凤霞生孩子大出血去世。苦根出生。家珍去世
  • 1971 年,苦根四岁。二喜死了,是被两排水泥板夹死的包产到户
  • 1974 年,苦根七岁。苦根吃豆子撑死了
  • 1982 年,苦根按说应该十七岁(福贵可能记错,应该是十五岁)。福贵坐在河边讲述自己的一生。

1945 年前,福贵二十来岁,成日里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无所事事,混天聊日。学他的话: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整天有气无力,每天早晨醒来犯愁的就是这一天该怎么打发。1945 年,被龙二设局将其家产吞并,一家人从祖宅搬了出来,老爷子死了,开始苦日子。1945 年后,福贵经历了解放战争(1946)、土地改革(1949)、人民公社化运动和大跃进(1958)、三年困难时期(1959)、文化大革命(1966)、包产到户(1978)等中国重大历史事件,经历了父母双亲、妻子儿女、女婿外孙、战友和龙二的死。

孔子说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顺,六十多岁的福贵坐在河沿向一位年轻人平静地讲述自己这一辈子时,他看透了。纵观其一生,风流快活二十年,贫困受苦四十年。父母、儿女、妻子、女婿、外孙,一个接一个的家人相继先他走了,如今身边只剩一头老牛,相互陪伴。仿佛命运就要他活着,亲眼看着亲人逝世,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福贵是悲剧的。他的悲剧从何而来?第一,母亲溺爱。家中独苗,自然是吃的喝的玩的都紧他,犯个什么错误,当娘的就帮他遮掩过去。看上城里米店老板女儿,他便要娘去提亲,他娘还真就办到了。慈母多败儿,可见一斑。孟母三迁不是没有道理。第二、上梁不正下梁歪,父亲是个败家子,教育儿子时被直接怼到脸上。养不教、父之过。父亲仗着家底殷实,年轻时也是不学无术,吃喝嫖赌。如这般父亲,想必教出来好儿子是很难的。

福贵被龙二算计了以后,他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挣扎着生存,无法再有生活了。徐少爷变成福贵,前后对比强烈,这是他的一层悲剧。而后亲人相继离世,这是他的第二层悲剧。

不得不说下「赌」,这一个字可以写一部《败家子是怎样炼成的》。凡是败家子,都离不开这个字。昨晚和国华讨论的时候就聊到,吃喝倒还无所谓,紧吃能吃多少?况且物质生活大大丰富,理应吃点好的。但后两个字万万沾不得,福贵说:「这人哪,一旦嫖上以后,也就免不了要去赌。这个嫖和读,就像是胳膊和肩膀连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活着》里有福贵,输了个倾家荡产。《大宅门》里有白敬业,去安国办个药一晚上输十万两银子。以前还玩贴吧的时候,有时去逛逛戒赌吧,那里面的老哥们发的帖子全是血和泪,简直是人间惨剧,什么倾家荡餐,什么妻离子散,字字戳心。赌桌无赢家。拿钱去玩和去赌的心态是不一样的。拿钱去玩,就是去玩个氛围,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请客吃饭;但凡抱有赢钱的想法,那就陷进去了,赢了还想赢更大的,输了就想翻本,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指望这能发家致富,比买彩票中奖的概率还低。

道理想必都懂,但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赌徒呢?在戒赌吧里,很多老哥是戒了破,破了戒,戒了又破,破了又戒……。福贵说:赌博……我是又痛快又紧张,特别是那个紧张,有一股叫我说不出来的舒坦。这东西具有精神成瘾性,一旦进去,瘾贼大。拒绝黄赌毒的口号不是虚的,所以万万不能沾。什么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什么就吸一点,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全是狗屁,温水煮青蛙,小赌慢慢变大赌,吸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不要轻易考验自己的意志力,它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

书归正传,是什么支撑着福贵活着?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是极惨的。如果从福贵自己的角度来看:一、战场上枪弹无眼,尸横遍野,老全就死在眼前,福贵捡了一条命回来;二、土改枪毙地主,龙二说自己是替福贵去死的。倘若不是输光家产,吃枪子儿的就是他了。就算没有枪毙,侥幸活了下来,到了文化大革命,他的下场只会比春生更惨。而且地主成分会让他永远抬不起头,日子不会过得安稳。三、三年困难时期,全国死了多少人。看《白鹿原》写的那时候,不忍卒读。福贵家没人饿死,没有外出讨饭,一家人在一起。全是不幸中的万幸。

福贵面对命运时,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他没有什么理想,单纯地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他赌输家产的那晚,赌气说吊死算了,打心眼儿里并不想死。他劝春生那晚,说了很多话,可春生还是死了,福贵对家珍说:一个人命再大,要是自己想死,那就怎么也活不了。除死无大事啊!

后来有了苦根,苦根聪明机灵,能说会道,本以为他会是未来生活的「希望」,结果就那么死了。给我的震撼十分强烈。书的最后,福贵看淡生死,与老牛安宁的活着。

和国华以前聊过「学生跳楼」的话题,得出来的结论是我们觉得这算是事儿啊是因为没有到他们那个份儿上。但是,我想,活着就意味着一切。大不了换个活法,熬过去,时间冲淡一切。任何东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来到这个世上,就是要体验生命的酸甜苦辣咸。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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