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yi tsai

研究生 關注媒體、城鄉規劃、建築設計、空間、性別

我的台灣七年

2011年9月,我來到台灣開始念大學。同年有927位跟我一樣來自中國大陸的學生開始了在台灣生活學習的旅程。這一年是台灣開放被陸生來台攻讀學位的第一年,香港中文大學的台灣籍教授葉家興稱這一年為「陸生元年」。

初來乍到的我對於台灣充滿好奇,在我的人生成長中其實對於台灣知之甚少,也未曾想過會在這裏學習生活,一待就是七年。以前對於台灣的印象非常片面,應該說只有兩面:文化繁盛和政治紛擾。

我們這一代年輕人受台灣文化影響很深,小時候聽周杰倫、蔡依林、五月天的歌;看龍應台、林語堂、白先勇的書;政治上如媒體塑造的萬惡台獨和民國遺風,台灣甚至一度成為中國大陸自由派的標竿。

但當我真的來到這裏生活之後感受完全不同,在與台灣又愛又恨的糾葛之間,默默的來到了七年之癢。

我算是一個敏感的人,對於周圍的變化感知的非常快速,這幾年與台灣一起經歷了很多影響深遠的事件以及感受到了深刻的變化。

當我大一寫作《我在台灣,我正青春》時,正值好奇心爆棚的年紀,走訪和踏查的過程讓我開始認識真實的台灣社會,雖然現在看來是很遊客的紀錄,但這也是我開始認識台灣社會的契機。

2012年開始,我寫完書後進入一個空檔期,此時正是台灣新一輪社會運動的起始點,從士林王家強拆事件開始,我關注到了一群跟我同年齡的年輕人在街頭上的種種行動。當時他們讓我非常驚訝,我的人生當中從沒有「社會運動」這個概念,也不知道社會運動和政治之間的關係,但是被他們擋在怪手前的身影莫名吸引,於是從此再難離開這個「圈子」。

這個「圈子」是什麼呢?其實現在看來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曾經我將這個「圈子」稱為「社運圈」,認為只要有理想有社會關懷願意走上街頭的年輕人,都是這個「圈子」。這種樸素的正義感式的集合是我最初的概念。而當時「中國因素」這個由吳介民教授提出的概念經過一場又一場的社會運動,影響力也越來越大。我個人認為這個「中國因素」其實是指「中國的政經對台灣的影響」而對中國本身感興趣的台灣人,特別是在「圈子」裡的台灣人寥寥無幾。隨著馬英九執政到後期,表面熱絡的兩岸關係開始出現重重危機,這個危機的原因依舊逃不過「統獨爭議」這個台灣最大的命題。

2014年,台灣社會反中的情緒到達最高點,這一年爆發了著名的太陽花學運,這場運動改變了很多事情,兩岸關係、台灣內部政治格局的改變自不必說,中國政府對於台灣政治現實的認知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例如對台工作由「送錢」轉向「拉人」等)

對我而言,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原本的「圈子」開始分裂,以前看起來好像一樣的人,其實完全不一樣,大家開始走各自不同的道路。留在街頭的、進入體制的、離開政治的⋯⋯到了選舉年,這種分裂更加明顯,昔日的好友們紛紛加入不同政黨,曾經的戰友變成競爭對象,開始加入了成人世界的戰鬥。

而我參與了淡江大學學生會選舉,在這一親身的民主政治實踐的過程中,見識了兩岸民族主義的壓迫:激進台獨人士稱我為:共諜;激進的中國民族主義者稱我為:漢奸(其實我覺得民族主義者本質上都是相同的)。校內新舊勢力之間的政治鬥爭讓原本乏人問津的學生自治選舉變成了全台焦點,一時之間對於我和我當時的團隊來說,內憂外患,壓力山大。最終,由於投票率沒有達到門檻,那一年沒有選出學生會長。但,學校一切如常。

對於很多來到台灣唸書的陸生來說,夾在兩岸之間,生活在一種矛盾的狀態中,幾乎是日常。大環境的政策輿論不友善,身邊的師長友人卻照顧有加,讓人怎能不對這裏又愛又恨。

如今,這裏已經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台北就是我的家。然而由於政策的原因,畢業之後,除非結婚,否則我將不能留在這裏工作。這也讓我開始不得不考慮下一站要去哪裏。

對於每一個離開中國大陸本土的中國人來說,如何看待自己和母國之間的關係,回去與不會去,都是長期的議題和掙扎,同樣我也是。

而對於跟我同年齡的人來講,一定也都有著跟我一樣的迷茫和充滿焦慮,未來要去哪裏?選擇飄蕩還是安定?準備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好像只能且戰且走,且行且珍惜。

——剛剛過完26歲生日的蔡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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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最近在趕論文,所以很抱歉,我11點半得開始看paper(哭

如果11點半之後還有疑問,我會明後天回覆大家。 感謝🙏

今晚十點,在線問答|蔡博藝:一個陸生在台灣的收穫與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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